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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边城

  第四章 边城 (第2/2页)
  
  “怎么说?”赫连枭顺势问道。
  
  “说不好。”校尉的表情有些古怪,“昨晚北边山里有光,蓝光。哨兵报了,天亮派人去看,什么也没有。但回来的路上,少了一个人。”
  
  赫连枭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迷路了吧?”
  
  “但愿。”校尉咧了咧嘴,笑容不怎么好看,“最近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他没有再多说,挥手放行。赫连枭带着六人鱼贯入城,马蹄踏过城门洞的石板,发出清亮的回响。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像一张慢慢抿紧的嘴。
  
  定陶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贯穿全城,街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边缘被车轱辘碾出了深深的车辙。街边店铺稀稀落落,卖布的、卖米的、卖香烛的,都开着门,但看起来都不怎么景气,伙计比客人多。街角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浑浊的眼睛呆滞地盯着这队过路的骑兵,看不出任何情绪。
  
  驿站果然有空房。赫连枭付了房钱,安排众人入住。他没有在马棚多待,稍微洗了把脸就上了街。他需要情报——博阳就在定陶以东不到六十里,但六十里内的地形、驻军、盘查力度,他一概不知。得找个人问问。
  
  驿站隔壁就是家酒馆。门面不大,挂了块油腻腻的布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酒”字。赫连枭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生意,只有一个掌柜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角落里还有个酒客抱着碗自斟自饮。
  
  他在那个酒客对面坐下,叫了一壶酒。酒是粗酿的米酒,浑浊发酸,但他还是倒了一碗慢慢喝。对面的酒客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黧黑精瘦,颧骨高,眼窝深,两手布满厚茧,虎口尤其粗糙,一看就不是种地的。倒像是拉弓的。他面前的酒碗空了,桌面上用酒水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老哥从哪里来?”赫连枭开口,口音自然而然换成了南萧的调子。
  
  酒客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从肩宽看到手腕,再从他虎口的茧子看到指节的旧伤痕,然后又低下头,闷声道:“北边。”
  
  “北边哪里?”
  
  “博阳。”
  
  酒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掌柜的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只剩下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的声音。赫连枭端着酒碗的手没有停顿,稳稳当当地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问:“博阳?那地方不是早荒了吗?”
  
  “是荒了。”酒客把碗里剩的酒一口喝干,“但最近不太对。上个月来了一拨人,在废城里挖东西。挖了大半个月,挖出来一口井。”
  
  “一口井?”
  
  酒客抬起眼睛。眼睛布满血丝,但瞳仁深处透出一种不太对劲的光,不像是喝多了酒的浑浊,倒像是被什么吓过之后残余的惊惶。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酒气呼在赫连枭脸上。“不是普通的井。井口有字,刻的什么看不懂,但井里往上冒冷气。挖井那天晚上,整个博阳的狗都叫了。第二天早上,狗全跑了。一条不剩。”
  
  他把酒碗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叫老翟。给那拨人当向导的。我带了六个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只有三个。另外三个,掉进井里了。”
  
  “掉进去?”
  
  老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不是掉。是跳。”他攥紧酒碗,指节白得发青,“自己跳进去的。一个接一个。叫都叫不住——井底下有东西在喊他们。没声音,但我们都听见了。”
  
  酒馆里完全安静了。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站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脸色发僵。灶台上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响亮。
  
  赫连枭慢慢放下酒碗。碗里的米酒晃了晃,映出他沉静的脸。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老翟能听见:“谁雇的你?”
  
  老翟盯着他看了很久。从脸到手,从手到刀,再从他的刀看到那双稳如磐石的眼睛。然后老翟忽然咧嘴笑了。笑容不好看,带着几分苦意,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
  
  “我就知道。一般人听这种事早就拍桌子骂我编瞎话了。”他打了个短促的酒嗝,“你不是过路的。”
  
  赫连枭没说话,只是把酒碗端起来,给他满上。
  
  老翟端起碗,晃了晃酒液,然后一饮而尽。“也不是不能说。雇我的人已经死了——第一批下去的就有他。那人姓楚,是个老太监,拖着半条命带我们进博阳,非得找到那口井。找到了,自己也跳下去了。”
  
  老太监。姓楚。
  
  赫连枭攥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老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楚太监说,井底下埋着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说已经埋了二十多年了,该重见天日了。他还说,等那个人出来,这世道就要变。”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被酒精和恐惧泡透了的笑。“我本来不信。但后来那三个人跳下去之后,井底忽然亮了。蓝光,像冰又像火,从井口冲上来,直直地打到天顶上。那光我见过一次,二十多年前——元极覆灭那天晚上,昭阳城的方向,也是这种光。”
  
  赫连枭没有说话。他想起巴图在芦笙江底遭遇的那只玄冰巨兽,想起那触须上泛着的幽蓝光泽。同一种蓝光——出现在寒笙的江底,也出现在南萧的枯井里。这绝不是巧合。
  
  老翟推碗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他在桌上丢下几枚铜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赫连枭一眼,眼神里的醉意忽然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浑浊而悲哀的清醒。
  
  “你要去博阳?”他问。
  
  赫连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翟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就快点去。我跟那拨人断了十来天了,但最近——最近来买补给的不是一拨了。上回我看到一个穿白袍的,不是我们南萧人,说话带寒笙调。他买了很多干粮,往后山去了。”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劝一个将死之人。
  
  “不管你是来找什么的,记住:井底下有人在等你。不管你信不信,他都知道你要来。”
  
  门帘落下,老翟的身影消失在定陶城灰蒙蒙的暮色里。
  
  赫连枭在酒桌前坐了很久。米酒已经凉透了,碗底一层浑浊的渣滓。他没有再喝,只是在脑子里把老翟的话一句一句重新碾过去。楚太监跳了井。井底下有人在等。蓝光。白袍寒笙人。每一件事都和他手上的线索对上,却又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博阳的井底到底埋着谁?楚怀恩用自己做了最后的钥匙?还是他跳井不是赴死,是回家?
  
  最后他站起来,把酒钱搁在桌上,推门走进定陶城渐深的夜色。
  
  回到驿站,他把韩磐和巴图叫到房间。
  
  “明天三更出发,进博阳。”他点起油灯,在羊皮地图上标出一条从定陶往东的路线,笔画划过一片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地带。韩磐点头,什么都没问。巴图却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大人,你说,那个在井底下喊人的声音——它能不能喊到我们?”
  
  油灯跳了跳。房间里一阵沉默。
  
  赫连枭看着巴图,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吹灭油灯。黑暗中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墙上守军换岗时的口令声。
  
  然后他听见远方传来一声极远极远的声音。悠长、凄清,穿过夜色和城墙,穿过定陶城沉睡的街道,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
  
  韩磐霍然站起。巴图从打盹中惊醒,手已经摸上了腰间刀柄。
  
  赫连枭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侧耳细听,脸色极其专注。那声音还在继续,一波一波,从东方涌来——是从博阳的方向。
  
  终于,声音停了。
  
  赫连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抽出刀放在膝上,刀鞘和刀身摩擦发出极为沉稳的金属声响。
  
  “睡吧,”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淡淡响起,“明天就到博阳。”
  
  这一夜,没有人真正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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