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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5、旱蝗肆虐村遭劫,粮价飞涨人心惶

  第一卷:渔火孤舟 5、旱蝗肆虐村遭劫,粮价飞涨人心惶 (第2/2页)
  
  底下有人附和,也有低头不语的。
  
  “我昨夜焚香问卜,卦象明示——灾星现于东户,女子行医,妄改生死,已触神怒!”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陈宛之身上,“更有甚者,此女不守妇道,读书识字,试用邪方,早已偏离正道!若不及时处置,恐全村遭殃!”
  
  陈宛之站着没动。她看着族叔,看他脸上那副“为民请命”的正色,看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戴着一块银镯,是去年秋收后才添的,那时她家田产还没被划走一半。
  
  “族叔。”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全场听见,“您说天罚,可北边三村都遭了蝗,难道他们也都出了‘灾星’?西头王家闺女没读过一天书,前天饿晕在井边,您去问过是不是她触了神怒吗?”
  
  族叔脸色一僵。
  
  “再说行医。”她继续道,“狗蛋烂疮,郎中说活不过三天,是我治好的。您要说这是邪术,那请问,眼下的灾荒,是不是更该由真正懂农事的人来想办法?比如查查哪块地还能抢种一季荞麦,或者教大家挖野菜、做代粮?而不是在这儿烧纸念咒,把活人往死里推?”
  
  祠堂里静了一瞬。
  
  有个老妇小声嘀咕:“她说得也有理……”
  
  族叔猛地咳嗽两声,打断话头。“巧言令色!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天道伦常?今日不除隐患,明日饿死的就不止一人两人!我已决定,从明日起,暂停东户领族粮,待查明因果后再议!”
  
  陈宛之眼神一闪,随即垂下眼帘,仿佛听了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回家路上,母女俩都没说话。月亮藏在黄雾后,照不出影子。路过自家田时,陈宛之停下脚,望着那一片枯土。
  
  “娘,”她轻声说,“他不会真信什么天罚。他就是想断我们口粮,好逼咱们低头,把剩下的田契交出去。”
  
  陈母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咱们没靠山,没男丁,他说停就停,官府也不会管。”
  
  “那就别指望他。”陈宛之转过身,看着自家低矮的屋檐,“咱们自己想办法。我记了些能吃的野植,明早我就带人上山采。镇上善堂每年这时候都会放粥,我去问问能不能提前申请。还有……”她顿了顿,“我得查查,他到底有没有私囤粮食。”
  
  陈母惊讶地看着她:“你能查到?”
  
  “试试看。”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倒像是刀锋出鞘前的轻颤。
  
  夜里,她坐在油灯下,重新整理清单。灯芯爆了个火花,她捻了捻,继续写:
  
  1.明晨带竹篮上山,重点采集马齿苋、荠菜、车前草,晒干备用。
  
  2.托卖鱼老张捎话给镇上善堂刘管事,问赈粥何时开棚。
  
  3.暗中观察族叔家炊烟——若每日三餐照常,甚至有肉味飘出,则必有存粮。
  
  4.联络王家媳妇、赵老汉家儿媳等曾受恩惠者,建立互助小组,共享信息。
  
  5.研究《齐民要术》中“荒政十二策”,找出可立即实施的条目。
  
  写完,她放下笔,从怀里摸出药囊。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那玉片静静躺着,没有光,也没有画面。
  
  她不指望它现在就显灵。她只知道,靠天不行,靠人不行,只能靠自己。
  
  窗外,族叔家的灯还亮着。
  
  她吹灭油灯,屋里黑了下来。
  
  但她没睡。坐在桌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狗蛋家传来孩子的咳嗽声,接着是王家媳妇轻拍哄睡的声音。
  
  赵老汉在院子里剁猪草,节奏很慢,一刀,停两秒,再一刀。
  
  卖鱼的老张头关门时嘟囔了一句:“这天,怕是要饿死人喽。”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着明天的安排。
  
  第一站是后山坳,那儿背阳,野菜长得早。得赶在别人之前去,不然好料都被抢光。第二站是溪边老槐树,槐花快开了,可以摘来蒸饭。要是运气好,能在沟底找到几株野生蕨。
  
  她忽然想起书上提过一种“观音土”,说是饥荒年穷人用来充饥,吃了不饿,但不能多食,否则会腹胀而死。她记下来,加在清单末尾,标注“仅作应急,需配野菜同煮”。
  
  外头风起了,吹得窗纸哗啦响。
  
  她睁开眼,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抽出一把小剪刀,塞进袖口。又把药囊系紧,挂在腰间。
  
  回到桌前,她重新点燃油灯。
  
  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她半边脸。眉间那点朱砂痣,在光下红得几乎发暗。
  
  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一行:
  
  **“自救,而非求救。”**
  
  写完,她盯着这三个字,许久不动。
  
  灯芯又爆了一声。
  
  她抬手,轻轻掐灭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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