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变 (第2/2页)
“我三人,客栈东家一人,这位写信的小兄弟一人。”中年人数了数,“十三个人,足够了。请各位今晚将马厩和后院与主楼之间的通道用木板封死,火把不要断。天亮之前,所有人留在大堂,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你凭什么指使我们?”一个猎户不服气。
刀疤脸抬手制止了他:“照做。这三人不是普通人。”
林真看看中年人的脸。平平无奇,说话不疾不徐。但在这种时候,能在死尸面前保持镇静还条理清晰,本身就不是普通人的做派。
半个时辰后,客栈进入了某种战备状态。
所有通往后院的通道全用桌椅木板堵死,大堂里几个火盆烧得正旺。猎户们把斧头磨了一遍又一遍,刀锋在火光里明灭不定。秦姐把后厨的盐罐全搬了出来,沿着所有通往后门的缝隙撒了一条白线。她撒得很仔细,像是以前做过这种事似的。
剑修独自坐在大堂通往后院的过道口,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少年则在角落飞速地写着什么——应该是给府城的急报。中年人坐在大堂中央,品着茶,翻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姿态闲适得不合时宜。
林真靠在柜台旁边,趁机仔细观察。
这个世界的人面对异常事件的反应,在很大程度上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来历。猎户们是典型的民间武力,遇到诡异事物会恐惧,会用“扒皮抽筋”给自己壮胆,但不具备任何理论基础。
剑修三人则完全不同。他们的反应太专业了——保护现场、溯源调查、向上级汇报、组织幸存者集中防守。这是一套经过了实战检验的流程。
他们是某个官署的人。
但具体是哪个部门的,林真还没法锁定。
他脑子里那本书沉默着。对于“组织”这种抽象概念,除非有具体的信物或人物触发识别,否则它不会自己翻页。林真试过在心里反复想“天庭机构”“朝廷衙门”这些关键词,书页没有反应。还是需要更多信息。
他走到秦姐身边,压低声音:“你撒的是盐?”
“嗯。”
“为什么是盐?”
秦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把盐沿着门缝铺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小时候听老人讲的。盐能隔阴阳,鬼物过不来。老规矩。”
林真没有追问。
老规矩?这种级别的知识,在真正需要保命的时候用出来,不是“老规矩”三个字能解释的。
他想起了秦姐之前让他去听散修吹牛的事。这个开客栈的女人,知道修仙者的存在,知道如何打探消息,知道用盐对付不干净的东西。但她偏偏用一种“乡下人老规矩”的外壳把这层包装起来。
就像一个随时准备着的人。
一阵阴风从后院方向吹过来,穿透了用木板钉死封好的门缝,冷得不像初夏该有的气温。火盆里的火焰集体矮了一截。
坐在过道口的剑修睁开眼睛。
猎户们握紧了斧头。
老三低声说了句什么,被刀疤脸按住了肩膀。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不是来自后院,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在客栈外面的黑暗里,在栅栏外,在巷子尽头,在镇子与山林交界的地带——有很多东西在走动,爪子划过泥土的声音、低沉的喉音、以及那种不属于任何已知活物的、胸腔共鸣般的呜咽。
林真心里一沉。
不止一只。
是一群。
那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诸位,”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从现在开始,不论听到什么,不要走出火光照到的地方。”
他把目光转向林真:“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