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张居正硬刚内阁! (第1/2页)
内阁值房的门没关严。
张居正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了。徐阶坐在首辅的位子上,手边放着一盏茶,盖碗扣着没动。赵贞吉坐在左手边,翻着一摞户部的账册,指头在纸页上一行行划过。袁炜在右手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正低头吹气。
“太岳来了。”
袁炜先开口,笑呵呵地抬头。
张居正朝徐阶行了一礼。
“阁老。”
徐阶抬了抬眼皮,没说话,拿手虚指了一下空位。
张居正没坐。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只抽了第一页,展开放在公案上,往徐阶面前推了两寸。
“胡部堂让我来的。大同镇的军需清单,赵阁老八百里加急递回来的。”
徐阶没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又看了张居正一眼。那两眼之间停了大概三息。三息足够他把纸上的数字都过一遍了。
“多少?”
赵贞吉隔着半张桌子问了一句。
张居正没答赵贞吉,依旧看着徐阶。
“粮食三万石,棉衣两万四千件,火药八百斤,马料若干。都在上头。”
赵贞吉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把那页纸拉到自己面前。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的工夫,把每一项后头的数字扫了个遍。看完之后把纸放下,又翻了翻自己手边的账册,动作不急不缓。
张居正站在桌前,一动不动地等着。
内阁值房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底往上蒸。但张居正觉得这屋里的空气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
赵贞吉翻完账册,合上了。
徐阶依旧没有开口。
这是一个信号。
——皮球还没踢,但踢的方向已经定了。
果然,赵贞吉清了清嗓子。
“太岳啊,你在兵部也待了些日子了,户部的难处你不是不知道。”
开场就叫苦。张居正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什么都没露。
赵贞吉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桌上的账册。
“你看——官员的欠俸,去年的就欠了三个月。从六品以下,京官里头多少人是靠典当度日的?再看这里,湖广的水灾,赈济银子到现在还没拨完。山东报上来的秋粮歉收,减免的赋税缺口谁来填?”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九边的军需,年初定的预算已经拨了七成。宣府、蓟镇的粮草上个月刚走了一批。皇上修永寿宫的银子,工部催了三回了,我压了两回,第三回压不住了。”
赵贞吉把两根手指收回去,摊开两只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
“太岳,不是我不想给。是锅里就这么多米,你告诉我,我往哪个碗里舀?”
张居正等他说完了。
一个字没插。
等赵贞吉那双摊开的手放回扶手上了,他才开口。
“赵部堂,这些难处我都知道。但大同的难处,比这些大。”
张居正往前迈了半步,指头按在那张清单上。
“大同镇实额四万三千人。空额一万八千。十七年没见过足额的粮饷。赵云甫到任之后革了贪墨的将官,底下的兵卒等着朝廷给个说法。这个说法就是粮食、棉衣、火药。到了,人心就定。不到——”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赵贞吉眯了一下。
“不到怎么样?”
“不到,赵云甫在大同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张居正的话避重就轻,但分量不轻。赵宁在大同杀总兵、查空饷、整顿军务,这是奉旨的差事。军需不到,差事办砸了,板子打谁身上?
赵贞吉听得出这层意思。他没有接这个茬,转头看了徐阶一眼。
很快。就那么一瞥,一息都不到。
但张居正看见了。
——赵贞吉在等徐阶发话。或者说,赵贞吉刚才那番诉苦,就是替徐阶说的。徐阶不方便亲自开口拒绝,让赵贞吉先把户部的难处摊出来,堵住张居正的嘴。
张居正的牙关紧了一紧。
“赵部堂,”他的声儿压低了半分,“你把湖广的赈济、山东的歉收、京官的欠俸都列出来了。但你没列一样东西。”
赵贞吉挑了一下眉。
“九边的空饷。十七年,一万八千人的粮饷,落进了谁的口袋?这笔钱比我今天要的这点军需,多出多少倍?”
赵贞吉的脸一下子沉了。
“太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空饷的事,你该去找都察院,找刑部,找锦衣卫。户部只管拨银子,银子出了户部的门,落到谁手里,那是经手人的事!”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追旧账。是要新粮。”张居正寸步不让。“旧账有赵云甫在大同清算。我只问赵部堂一句话——这笔军需,批还是不批?”
赵贞吉“啪”地把账册拍在桌上。
“你让我批?拿什么批!你看看这些数——”
“两位。”
袁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汤碗。
他朝赵贞吉笑了笑,又朝张居正笑了笑。那笑容温吞得很,像冬天灶台上一锅不咸不淡的白粥。
“都是同僚,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太岳也是为了前线的事着急,赵部堂也是实打实的难处,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总能想出个法子……”
张居正没理他。
赵贞吉也没理他。
袁炜的话挂在半空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讪讪地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
那几息里头,张居正一直在看徐阶。
徐阶端坐在首辅的位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靠着椅背。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赵贞吉诉苦的时候他没帮腔,张居正反驳的时候他没拦,袁炜和稀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才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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