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加更】 (第2/2页)
嘉靖三十七年,杨继盛案。
杨继盛上《请诛贼臣疏》,列严嵩十大罪、五大奸。嘉靖把奏疏压了三个月,最后一道旨意下来——杨继盛弃市。
两次。两次都是弹劾严嵩的人死了。
高拱把起居注合上,按在案面上。
嘉靖这个人,他琢磨了大半辈子也没琢磨透。修道也好,炼丹也好,不上朝也好——都是假的。真正的嘉靖,坐在西苑那间昏暗的精舍里,把满朝文武当棋子,挪来挪去,高兴了就赏一步,不高兴了就吃掉。
这一次,他吃谁?
高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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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倒是热闹了些。
正月十五的晚上,严世蕃让厨房备了一桌好酒菜。不是请客——府里就他跟严嵩两个人吃。鄢懋卿下午派人来问过要不要过来坐坐,被严世蕃挡了回去。
“不用。”
只说了两个字。
严世蕃坐在花厅里,一碟一碟地揭开菜盖子看了看——八宝鸭、清蒸鲥鱼、酱方肉、莲子羹——比除夕那天丰盛多了。除夕他吃不下去。今天吃得下。
罗龙文初二来过一趟,严世蕃交代下去的事,他办得很利索。十天之内,都察院十三道御史里头,七个人递了弹劾折子——弹劾徐阶纵子侵田,弹劾高拱结党营私,弹劾谭纶私通外藩。
七道折子,通政司全收了,一道不落地呈到了西苑。
嘉靖收了。
不批,不驳,跟那封辞呈一样,压在那里不动。
但严世蕃不怕。
二十年了。沈炼弹劾过,死了。杨继盛弹劾过,死了。赵文华被参过六回,每一回嘉靖都保了他。邹应龙?一个从七品的御史,算什么东西?
赵宁?
严世蕃夹了一块酱方肉,嚼了嚼,咽下去。
赵宁是个麻烦。二十九岁的阁老,嘉靖亲手拔上来的,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比谁都精。严世蕃倾向于后者。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嘉靖永远需要一个人替他挡刀。徐阶不行,徐阶太干净了,干净的人扛不住脏活。高拱不行,高拱脾气太硬,动不动就跟人顶牛,皇上用着不顺手。赵宁?赵宁才二十九,阁老的椅子都没坐热,满朝文武有几个服他的?
能替嘉靖挡刀的,从头到尾只有严家。
严世蕃放下筷子,拿起酒盅,一口干了。
后厅传来脚步声。严嵩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端着铜手炉。今天换了新炭,手炉烧得旺,严嵩的手指搭在铜壳子上暖着。
“东楼,外头是什么动静?”
严世蕃站起来。
“灯市。今天十五,隔壁街放花灯呢。”
严嵩在主位坐下,扫了桌上的菜色一眼。
“你倒是有胃口。”
严世蕃给老头子倒了盅酒。
“爹,儿子今晚踏实。”
严嵩接过酒盅,没喝,搁到一边。
“踏实什么?”
“锦衣卫和东厂今晚有动作,十六子时拿人。”严世蕃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那只独眼里头没有血丝了——这几天他睡得不错。“消息是鄢懋卿从北镇抚司打听来的。”
“拿谁?”
“不知道。”
严嵩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不知道拿谁,你就踏实了?”
严世蕃搬了张凳子,坐到老头子对面,身子往前倾。
“爹,您想——皇上如果要动咱们家,轮得到锦衣卫和东厂半夜来拿人吗?一道旨意下来,锁拿进京,大理寺会审,三司定罪——那才是动严家的路数。半夜派番子拿人,这是拿犯事的虾兵蟹将,不是拿柱国大臣。”
严嵩没说话,手里转着酒盅。
“更何况——”严世蕃伸出一根手指,“我那七道弹劾折子都到了西苑。皇上收了不驳,就是留着当牌打。他要弃了严家,这七道折子一句话就能打回来,为什么不打?因为他还要用。”
严嵩把酒盅搁到桌上。
窗外,灯市的喧闹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锣鼓声、叫卖声、小孩子的笑声,闹哄哄的。正月十五闹花灯,满城都是亮的。
严嵩慢慢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说的都对。”
严世蕃一愣。
老头子从来不这么说话。
“但老夫问你一句——”严嵩的手搭在桌沿上,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嘉靖三十四年杀沈炼之前,沈炼知不知道自己要死?”
严世蕃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严嵩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杀一个人之前,刀先让你看见了,那不叫杀——叫吓。”
花厅外面,爆竹声密了起来。
远处的钟楼敲了一声。
亥时。
严嵩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盅没喝完的酒,酒面映着烛火,一晃一晃的,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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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奉上,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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