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第1/2页)
鞭炮碎屑被夜风刮进严府的院墙,零零星星挂在廊檐底下,没人去扫。
严嵩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从梦里弹起来的,整个人坐在床上,后背的中衣湿透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分清这是哪里。卧房。自己的卧房。窗外有风,吹得窗纸沙沙响。床头的灯笼还亮着,是老规矩——严嵩这些年从不熄灯睡觉。
梦里的东西他记不全了。就记得一个画面:嘉靖坐在精舍里,手边搁着一摞纸,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他。
那个眼神太清楚了。
八十岁的人了,心跳得跟擂鼓一样,半天缓不过来。
“来人。”
门外守夜的仆人推门进来,端着烛台,火苗晃了两下。
“去——叫东楼来。”
仆人犹豫了一下。“老爷,这会子都过了三更……”
“叫他来。”
严嵩的手撑在被褥上,指甲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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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来的时候披着一件貂裘,头发散着,脚上的靴子都穿反了一只。
他是被从热被窝里拽出来的。今夜鄢懋卿回京,席面上喝了不少,刚躺下没半个时辰,还带着酒气。
推开门,看见严嵩坐在床沿上,背弓着,一盏油灯照过去,那张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比白天深了一倍不止。
“爹。”
严世蕃走过去,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来,手往严嵩肩膀上搭了一下。
“怎么了?做噩梦了?”
严嵩没接这话,抬起头来看他,看了好几息。
“懋卿带回来多少银子?”
严世蕃愣了一下。这事白天不是说过了?但他没反问,老老实实答了。
“报上去三百三十万两。内帑一百万,太仓银库二百三十万。”
“我问的是——一共多少。”
严世蕃的笑收了收。
屋里安静了片刻,烛火跳了一下。
“五百三十万。”
严嵩闭上眼。
五百三十万。报上去三百三十万。差额两百万。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每转一圈,后背就凉一分。
“那两百万,现在在哪?”
“分了三条船。”严世蕃伸出三根手指头,语气很平,“一条回了咱们分宜老家,存着。一条去了懋卿丰城的宅子。还有一条——”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月初就到了,在后院库房里。”
严嵩猛地睁眼。
“运到京城来了?”
“六十万两。”严世蕃点头,“提前一个月走的,换了商船,没走官运道。安全得很,一点儿风声都没漏。”
严嵩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一点儿风声都没漏。
这句话在嘉靖那里,从来不成立。
他在内阁待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看过多少人说这句话?赵文华说过,仇鸾说过,夏言也说过。哪一个的下场好了?
锦衣卫的密探遍布运河两岸,东厂的番子比盐商的伙计还多。六十万两白银,换了商船又怎么样?码头上搬一箱货都有人盯着。
“东楼。”严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磨,“你今年多大了?”
严世蕃没料到他问这个,顿了一下。“四十七。”
“四十七。”严嵩重复了一遍,“你爹我八十了。我做了四十年官,二十年阁老。这二十年里,皇上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
他伸手抓住严世蕃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你信不信,今天懋卿的船到码头那一刻起,西苑那边就什么都知道了。”
严世蕃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不耐烦。
“爹,您又来了。”他抽回手腕,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每回都这样,一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皇上要真想动咱们,还等到今天?去年的事、前年的事,哪一桩不比这个大?他不动,是因为他离不开咱们。”
“他离不开你爹。”严嵩纠正他。
严世蕃一噎。
“他用的是我。”严嵩的背挺了一下,“不是你。”
这句话砸下来,严世蕃的步子停住了。屋里只剩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严嵩没再看他,自己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鞭炮纸屑铺了一地,红红白白。
“懋卿从江南带了什么回来?”
“盐。银子。还有——”严世蕃犹豫了一下,“一个戏班子。扬州的昆腔班子,说是唱得极好,带回来给您老解闷的。”
“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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