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大胆鄢懋卿,敢来淳安巡盐!? (第2/2页)
“那他预备怎么接?”
王三把手里一张纸递过来,是淳安县衙差人送来的公文,措辞四平八稳,说的是一件事:
淳安今岁遭灾,库房空乏,县衙无力备办接待,钦差船队若经淳安,县衙可供茶水,其余照常规,不敢妄做铺张。
鄢懋卿把这张纸看完,没有说话。
王三小心往上觑了一眼。
他跟着鄢懋卿跑了多少个地方,头一回见主人看完一张公文,脸上一点颜色都没变——不是平静,是那种把怒气压在最底下、还没决定怎么发的沉默。
鄢懋卿把公文搁在案角,抬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来。
“他说遭灾。”
“是。”
“淳安的盐税呢?”
王三的声音更低了。
“淳安今年的盐税……海瑞上了折子,说灾区盐课应当缓征,折子递到户部,户部压着没批,但也没驳。”
鄢懋卿没有接话。
船在运河上走,水声在舱板下面漫过去,细细的。
他在想一件事:严阁老的账,差的那一截,有一部分就在淳安。他来巡盐,不补这个缺口,回去怎么交代。
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海瑞这个人,他在京里的时候听人提过几回,嘉靖朝的官场里,这种人不是没有,就是太少,少到每出一个,就会被人单独拎出来说道半年。
这种人的麻烦不在于他有多大的本事,而在于他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是没有把柄的。
鄢懋卿的手指又在案上弹了一下,这次慢,弹了三下。
“绕。”
王三一愣。
“绕开淳安县。”鄢懋卿把茶盏推到一边,把舆图重新铺开,手指落在淳安旁边的一个地名上,“走这里,多走半日,不打紧。”
王三把嘴边那句“大人,这传出去……”咽了回去。
他在鄢懋卿身边这几年,主人说“绕”,那就是真的绕。
舱外运河两岸的芦苇在风里压下去,又直起来。
船头破开水面,往南去了。
---
淳安县衙里,海瑞把收回来的那张回执压在砚台底下,坐在案后,没动。
县丞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钦差那边……当真绕了?”
海瑞把砚台旁边的毛笔拿起来,蘸了墨,低头,继续批他手里那沓文书。
“绕了就绕了。”
县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在淳安跟了海瑞将近一年,这位县令大人说话,从来不留缝隙给人接。
海瑞把笔搁下来,把那沓文书往旁边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
县衙的院子里晒着几捆稻草,是今早刚送来的,灾户那边还差的口粮,县衙垫了一半,另一半还没着落。
海瑞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鄢懋卿绕开了淳安。
这不是他赢了,他很清楚。这只是鄢懋卿嫌麻烦,换了条道,淳安这一口喘息的时候,不会长。
等巡盐的事了了,等严嵩那边的账要结,淳安躲不过去的。
他提笔,在面前一张白纸上写了四个字,写完,自己看了片刻。
纸上写的是:
“上疏言事。”
县丞田有禄站在旁边,低头瞥见了那四个字,脊背上冒出一层细汗,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
海瑞把那张纸翻过去,压在砚台底下,抬手,重新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