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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清流呵?清流!

  第055章 清流呵?清流! (第2/2页)
  
  清流和严党,泾渭分明。严党贪墨、卖官、祸害百姓;清流忧国、谏言、匡扶社稷。
  
  这套说法,他信了十几年。
  
  但赵宁不用一个脏字,不用一句骂人的话,几碗粗茶的工夫,把这块招牌上的金漆刮掉了一层。
  
  底下是什么?
  
  底下是——为了扳倒严嵩,清流干的事跟严党没有本质区别。
  
  严党吃百姓的血。清流看着百姓流血,然后拿血迹去写弹章。
  
  哪个更干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张居正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窗外传来隔壁院子里两个老妇人拌嘴的动静,为了一只跑错院子的鸡,吵得热热闹闹。琐碎,真实。
  
  他忽然想起赵宁家的那碗粗茶。粗到能看见茶梗。
  
  一个正三品的工部右侍郎,喝那种茶。书房里没字画,没古玩,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门口的老仆穿的衣裳洗得发白。
  
  三百万两的河堤银子从他手里过,一文没贪。
  
  严世藩让他去浙江修堤,本意是给他一个捞油水的机会,顺便把他拉上船。结果赵宁把堤修好了,银子花干净了,一两都没进自己口袋。严世藩恼了,把改稻为桑的烂摊子扔给他。
  
  赵宁接了。
  
  没叫苦,没告状,没往清流那边靠,也没往严党那边跪。
  
  “我不是谁的人。”
  
  在赵宁的书房里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张居正以为是一句客套。
  
  现在再想——不是客套。
  
  是活法。
  
  不站队,不攀附。该干什么干什么。百姓的堤要修,就修。浙江的烂摊子要收,就收。账本上的数字对不上,就说对不上。至于查出来报给谁——那是下一步的事。
  
  张居正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屋里的光线从亮变暗,他没点灯。黄昏的余晖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拖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天黑透以后,他起身点了油灯。
  
  把那本兵部的册子重新打开。
  
  这回不是为了找严党的罪证。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宣府的军饷,拨了多少,领了多少,差额在哪里。大同的粮草,官价折银是多少,市价是多少,中间的差价落进了谁的口袋。
  
  不是为了弹劾谁。
  
  是为了搞清楚——九边的兵,到底吃没吃饱。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窗缝里灌进夜风。他翻到蓟镇那一页,提笔在旁边算。一笔一笔地算,算到后半夜,茶凉了两回都没顾上喝。
  
  算完了。
  
  差额比他之前估的还大。不是四万两、六万两的问题——是整个军饷分配的规矩有问题。户部拨下来的银子,在兵部过一道手,到各镇再过一道手,每过一道手就少一截。到最后,底下当兵的拿到手里的,连六成都不到。
  
  这不是严嵩一个人造出来的局。
  
  是整套规矩烂了。
  
  张居正搁下笔。油灯矮了半截,灯芯烧得发黑。
  
  天快亮了。
  
  他没睡,穿好外衫,把册子收进袖里,出了门。
  
  街上还没什么人。卖早点的才刚支起摊子,热气从笼屉里往外冒。
  
  张居正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安静。
  
  他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来。门板上的漆斑驳了,门环是铜的,锈成了绿色。
  
  赵宁家的门。
  
  他抬手,扣了三下。
  
  铜环撞在门板上,响动在清晨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里头脚步声响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还是那个老仆,一见是他,愣了一下。
  
  张居正把袖里的册子抽出来,竖在手边。
  
  “烦请通禀赵大人——”
  
  他顿了一下。
  
  “张居正,来还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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