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元亨利贞 (第1/2页)
紫禁城。
乾清宫西暖阁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龙涎香燃烧时,那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一份来自浙江的六百里加急奏疏,再次摆在了嘉靖皇帝的御案上。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封套上,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海瑞,又将那份供状原封不动地呈了上来。
嘉靖帝没有看奏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刚炼好的丹药,丹药色泽紫金,圆润光滑。
许久,他将丹药放回玉盘。
“传吕芳。”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层层幔帐,清晰地传到殿外。
不多时,一个身影碎步趋入,跪倒在丹陛之下。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不敢抬起一寸。
嘉靖没有立刻说话。
暖阁内的寂静,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吕芳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击着胸膛。
“吕芳。”
“奴婢在。”
嘉靖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当家三年,狗也嫌啊。”
吕芳的身子一颤。
“宫里这个家,朕,一直让你在当。有好些事,你也是在替朕受过。”
嘉靖慢慢踱步,停在吕芳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匍匐在地的,自己最信任的奴才。
“百姓家常说一句话——帮忙,越帮越忙。第一次呈上来的供词,你不给朕看,瞒着朕,跑去找严嵩,找徐阶,还捧上一坛四十年的陈酿去劝酒。”
嘉靖的语速很慢。
“这杯酒,也是你能劝得的?”
一句话,让吕芳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当时听到你去劝酒,朕就想起了太祖高皇帝宴饮功臣时说的两句话。知道太祖爷当时说的两句什么话吗?”
“奴婢……奴婢不知道,请主子赐教。”吕芳的声音已经带着颤抖。
“你不知道,可严嵩跟徐阶他们知道。”
嘉靖走回御案,拿起那份奏疏,轻轻在桌角磕了磕。
“两个大学士,《太祖实录》他们不知读了多少遍了,早就烂熟在肚子里了。他们端起你吕芳敬的酒杯时,早就想起了太祖高皇帝说的那两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白刃!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刺进吕芳的耳朵。他伏在地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有些家,你能替朕当。有些家,朕交给了严嵩和徐阶他们去当。可这大明朝最后的家,还得朕来当!”
嘉靖将奏疏猛地拍在桌上。
“你去劝酒,他们必然猜想是朕的意思。美酒在前,白刃在后,他们能不想办法对付吗?”
“倭寇在东南闹,鞑靼在北面闹,国库又是空的。现在你打回去的供状,不但一字未改又送了回来,还添上了郑泌昌、何茂才翻供的供词,又添上了对付翻供的供词和证言。毁堤淹田,私放倭寇,贪墨国帑民财——都翻出来了!”
“有辜的,无辜的,牵涉了那么多人,这个时候,你叫朕举起白刃,杀谁是好?”
吕芳的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婢无知,犯了大忌,闯了大祸,甘伏圣诛。”
“起来吧。”
嘉靖摆了摆手。
吕芳不敢起,依旧跪伏在地。
“跟了朕这么多年了,你也懂得卦爻。参详一下,这个乾卦,什么意思?”
嘉靖拿起一个龟甲,上面刻着六道阳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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