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刚峰兄台鉴—— (第1/2页)
京城
裕王府的书房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案桌坐了半天,没一个先开口的。
徐阶端着茶盏,慢慢拨弄盖碗。高拱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微微前倾,鼻孔里出气比进气粗。张居正坐得最直,袖子里的手指一直在搓一颗念珠。
裕王坐在主位上,脸色发白。
他手里攥着一份从浙江递过来的密函。
看了三遍了,越看越坐不住。
“你们都看过了?”
徐阶点头。
高拱点头。
张居正没动,但他比谁都先看到这封信。
裕王把密函往桌上一拍。
“赵宁搞的什么鱼稻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居正把密函重新展开,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鱼粪肥田,桑叶喂蚕,蚕沙喂鱼。一亩地当三亩使。淳安的灾民不用卖田,不用逃荒,以工代赈,挖塘种桑修渠。”
裕王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那改稻为桑呢?”
“推不动了。”
张居正把密函合上。“老百姓有饭吃,谁还贱卖田地?严党让大户去买灾田的算盘,算是废了。”
高拱猛地站起来。
“好事!大好事!”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搓着手。
“严世藩催了三个月的改稻为桑,浙江那帮人愣是办不成。郑泌昌何茂才的脸,我都替他们疼——”
“肃卿。”
徐阶的声音不高,但书房里的空气立刻凉了半截。
高拱的脚步顿住。
徐阶放下茶盏。
“你觉得这是好事?”
高拱转过身。“改稻为桑推不下去,严党没了银子填亏空。朝廷追查下来,这笔账算谁头上?严嵩?严世藩?郑泌昌?只要这把火烧到严家,咱们等了多少年的机会——”
“赵宁是谁的人?”
徐阶这句话扔出来,高拱的嘴闭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
赵宁是谁的人?
不是清流的人。
他是严世藩塞到浙江去的。工部右侍郎,三百万两修河堤的差事,一文没贪。
严世藩嫌他不听话,把他扔到了改稻为桑的烂摊子里。
按理说,他应该是严党的人。
可他现在做的事,每一件都在拆严党的台。
这才是最要命的。
裕王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困惑。
“赵宁既然在拆严党的台,那不正合咱们的意?”
徐阶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王爷,赵宁拆的是严党的台,但他搭的是自己的台。”
张居正接上话。
“鱼稻桑如果真成了,淳安的灾民有活路,建德跟着学,整个浙江跟着学。到那时候,这功劳算谁的?”
裕王愣了一下。
“算……赵宁的?”
“算严党的。”
张居正的话像一瓢冷水泼下来。
“赵宁是严世藩派去浙江的。不管他跟严家有没有真交情,天下人只看一件事——改稻为桑没成,但浙江的灾解了。严阁老一封奏疏上去,说这是朝廷推行国策的成果,皇上怎么想?”
高拱的脸色变了。
“严嵩敢这么不要脸?”
张居正笑了一下。
“高大人,严嵩什么时候要过脸?”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裕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徐阶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嚼碎了吐出来。
“赵宁这个人,有本事。三百万两修河堤不贪,换了别人做不到。以工代赈搞鱼稻桑,换了别人也想不到。”
高拱哼了一声。“那又怎样?”
“所以他不能被严党收编。”
这句话一出,裕王坐直了。
徐阶的意思很清楚。
赵宁做的事是好事,但好事不能给严党做。得有人盯着,得有人在旁边。
不是监视赵宁。
是确保这份功劳,不落到严家头上。
高拱重新坐下来,粗壮的手指敲着膝盖。
“徐阁老的意思,往浙江掺沙子?”
“不是掺沙子。”徐阶摇头。“是往浙江派两个知县。”
裕王看了徐阶一眼。“知县?”
“淳安隔壁就是建德。”
张居正接话。“建德知县空缺了三个月,一直没人补。淳安也需要人。赵宁虽然在淳安搞以工代赈,但他挂的是工部右侍郎的衔,名不正言不顺。朝廷完全可以派一个知县过去,接管日常政务。”
裕王听懂了。
往浙江放两个人进去。
一个去淳安,一个去建德。
两只眼睛,钉在严党的地盘上。
“谁去?”裕王问。
高拱抢先开口。
“王用汲。南京户科给事中,为人谨慎,做事扎实。他在南京待了六年,一直没挪窝。送去建德当知县,不算贬,也不算升,旁人看不出门道。”
裕王点了点头。“另一个呢?”
书房里安静了两拍。
张居正和徐阶交换了一个眼色。
“海瑞。”
张居正吐出两个字。
高拱的眉毛挑了起来。
“海——瑞?”
海瑞这个名字在京城官场不算响亮,但在南直隶做教谕那几年,已经得罪了一片人。此人最大的毛病——不,最大的特点,就是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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