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官府不可靠,但赵大人可信! (第2/2页)
那个先前说“狗都不信”的妇人,把脸别过去,不看齐大柱。
齐大柱没放过她。
走到她跟前,蹲下去。
“嫂子,去年发大水,你家房子塌了。是谁连夜派人给你搭的棚子?”
妇人不说话。嘴唇抖。
“是赵大人。”齐大柱替她答了。
齐大柱站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
“现在赵大人要组织咱们重新来过。挖鱼塘,种桑树,养鱼苗。他说了,鱼稻桑三样一起搞,一亩地能顶三亩用。这法子我看过了,不是瞎胡闹。”
齐大柱拍了拍胸脯。
“赵大人要是骗我们,我齐大柱任凭你们处置!但现在,他让咱干活换口粮,这是活路!你不干,你就等着饿死!”
齐大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你们要是连赵大人都不信了,那淳安县就真没救了。咱们还有没有点良心!”
最后那句话砸在地上。
空气凝住了。
半晌,那个先前抱膝坐在地上的老汉,慢慢站了起来。膝盖嘎吱响。
“齐家小子说得对。”
老汉抹了一把脸。
“赵大人是好官。去年的河堤,我老胡摸着良心说,那是实打实花了银子的。”
老汉走到台阶前,冲赵宁抱了抱拳。
“大人,你说怎么干,我跟着干。这把老骨头还能挖几锄头。”
赵宁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老汉面前。弯腰,双手扶住老汉的胳膊。
“老人家,不用您挖。您帮我看着孩子们就行。能干活的青壮去挖鱼塘,妇人们种桑苗,老人和孩子留在村里烧火做饭。各有各的活,谁也不闲着。”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个妇人转过脸来,眼眶通红,走到齐大柱面前。
“大柱,你……你跟赵大人说,我能种桑苗。手脚利索着呢。”
齐大柱咧嘴一笑。看着更凶了。但笑容是真的。
“嫂子,这话你自己跟赵大人说去。”
人群开始松动。
三三两两的,往台阶前凑。有人问鱼塘怎么挖,有人问桑苗从哪来,有人问口粮什么时候发。
赵宁站在人群里,被团团围住。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答,嗓子都快哑了,但脸上的神色始终没变。
刘全在后面捧着文书,登记人头。手忙脚乱,额头上的汗比赵宁还多。
齐大柱没去登记。他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看着那个被灾民围住的京官老爷。
去年修河堤的时候,齐大柱第一次见赵宁。当时他心里犯嘀咕——这么年轻一个京官老爷,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读书人,能扛得住新安江的水?
结果人家不但扛住了,还把河堤修得比府城的城墙都结实。
工地上七个月,齐大柱看着赵宁从一个白面书生,晒成了跟自己差不多黑的泥猴子。该蹲工地蹲工地,该骂人骂人,该跟上头要银子就豁出命去要。
三百万两。
一文不贪。
齐大柱活了三十二年,头一回见到这种官。
现在河堤没了,田也没了。但赵宁还在。
齐大柱往地上蹲下去,从脚边捡起一根干草,叼在嘴里嚼。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腐臭味,多了点泥土翻开后的生气。
半个时辰后,齐家村的烂泥地里已经站了一百多号人。
赵宁蹲在田埂上,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
“这一片低洼地,全挖成鱼塘。三尺深,蓄水养鱼。鱼塘边上的高地种桑树,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肥田。剩下这块平整地,留着种水稻。”
赵宁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圈,互相套着。
“鱼、桑、稻,三样循环。一年下来,产出比单种水稻翻三番。”
齐大柱蹲在赵宁旁边,歪着头看那三个圈。
“赵大人,我有个事不明白。”
“说。”
“鱼苗从哪来?”
赵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桑苗可以从建德调,种子县衙库房里还有一批存货。但鱼苗是个大问题。新安江决了堤,沿岸的鱼塘全毁了,整个淳安县找不到一条能繁殖的亲鱼。
“鱼苗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宁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先把人分成三拨。第一拨挖鱼塘,第二拨平整桑田,第三拨疏通水渠。每拨选个领头的,干活的规矩你来定。”
齐大柱愣了。
“我?”
“去年修河堤,二百多号人你管得服服帖帖,没出一条人命。这点本事你还有吧?”
齐大柱嘴里的干草被他嚼碎了,吐在地上。
“有。”
他站起来,冲着烂泥地里那一百多号人扯开嗓子。
“都过来!分拨干活了!老子点到名的站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