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图碎片 (第2/2页)
“也就是说,”沈念薇推了推碎眼镜,“在它们眼里,咱们这艘船还是合法的。”
“对。”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咱们可以……大摇大摆地飞过去?”
“理论上可以。”烛龙说。“但有前提。不能做任何引起怀疑的事。主动扫描不能用。通讯不能发。引擎推力必须保持标准巡航参数。偏离一点,监测站就会判定行为异常。”
“偏离多少算一点?”
“百分之五。”
我转头看陆云昭。
他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百分之五,我控得住。”
我信他。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乔装成返航维修的正常单位,从监测站眼皮底下穿过去。”
“如果被发现呢?”苏棠小声问。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雷诺说了一个字:“跑。”
他说话一向省。但这个字,分量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其实我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在太空里没有白天黑夜,只能靠烛龙的内置计时勉强推算,大概过了三四天——都在赶路。
星图上那条歪歪扭扭的航线被陆云昭走得四平八稳。引擎功率锁定在标准巡航参数的百分之九十三,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五。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手感”。
手感。
在太空里开车靠手感,我是服气的。
苏棠的伤口开始结痂了。银白软膏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好,新长出来的皮肤粉嫩嫩的,跟周围的肤色不太搭。她没事的时候就盯着那道疤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念薇把星图又过了一遍,在三座监测站之间的引力均衡点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她说,“理论上的突破口。监测范围最薄弱,但依然有被探测到的风险。”
“风险多大?”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懂了。
第七天——也许是第八天——传感器第一次捕捉到监测站的信号。
低频引力波脉冲,每隔十五秒一次,稳得像节拍器。
烛龙把信号源的位置标在星图上。三颗红点,等边三角形,把太阳系死死围在中间。
“距离最近的监测站还有四小时航程。”
“识别码伪装正常。”
“引擎参数稳定。”
“所有主动探测设备已关闭。”
一条条信息从烛龙那里报过来,条理清晰,不带情绪。它不紧张。紧张的是我。
我的手放在操纵杆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细微的纹路。不是紧张。是专注。
“进入识别区。”
舷窗外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外面有一道无形的波束正在扫过我们的船壳。它在核对识别码,核对信号特征,核对引擎参数。
三秒。五秒。十秒。
传感器上,监测站的信号没有变化。没有报警,没有锁定,什么反应都没有。
“通过。”烛龙说。
我在心里吐了一口气。没吐出来,怕出声。
侦察舰从两座监测站之间缓缓穿过。身后,那些红点的信号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终于,它们彻底消失在了传感器边缘。
“出来了。”陆云昭说。
就三个字。但他的声音有一点点不一样。
我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金属板,有几处凹痕。
苏棠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正在慢慢变亮的星空。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荧光,是星星的光。
“那是太阳吗?”她指着远处一颗很亮很亮的星。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颗星不大,但比周围所有的星都亮。微微泛黄,像一粒挂在黑布上的米粒。
“是。”我说。
苏棠没再说话。但她的肩膀在抖。
我没看她。怕看了自己也想哭。
侦察舰朝着那颗泛黄的星,慢慢飞去。
身后,碎石带和追击舰和三座监测站,都远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刚开始。
太阳系就在前面。
但地球,还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