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艘骨船开膛 (第2/2页)
更恶心的是,灰纸上很多号都写得半新半旧。旧的是历次补货口,新的则是今夜临时替上的人。萧轻绾只看一眼,就知道灰鹤岭这些年不只是放路,还是替别人做最后那道“看起来像没问题”的门脸。州城若想洗,宗门若想推,问骨楼若想退,只要这些灰纸没被掀出来,脏最后多半还是会落回失踪、误押、记录残缺这类最轻最空的说法上。
姜照雪已经杀进活笼最里侧。
她白火不烧人,只烧签、烧灯、烧缝线。凡被她点过的锁和绳,要么冻裂,要么直接从里面化白。可她越救,心里越冷。因为这里头不少孩子额心、手腕、后颈的印都不是天生,是后补。州城、宗门、渡口拿不同家残印在他们身上一遍遍试,只要哪一处能跟副喉起一点回音,就记号、装笼、上船。
这不是拿人当货。
是拿人当料。
而且已经做了很多年。
有个刚被她拆开腕绳的小孩一直在发抖,嘴里反复念着一个数:“二十七,二十七。”姜照雪蹲下一摸,才发现他后颈被烫过,原本的姓和名早糊成一块,只剩这个号还清楚。她心里那点冷意反而压得更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火乱。乱了,只会给温沉舟那种人再多一口“你们救人也会害人”的借口。
苏长夜再斩一剑,直接把温沉舟脚下那层听水皮劈开一道口。水皮一裂,底下黑水翻出一张薄薄人皮图。图不大,却铺得很开。城、山、宗、渡四条路都在上头,很多地方还压着名字。
岳枯崖、楚白侯、宁无咎……
温沉舟眼底沉下一线,长篙回收想卷图。
苏长夜比他更快。
他一脚踏碎水皮边缘,另一手直接把那张人皮图从水里扯了出来。图一离水,周围四处线纹顿时乱了一瞬。显然这东西就是整张网今夜用来对路的引渡图。
“好看么?”温沉舟看着他,笑意却更冷,“看得越清,死得越快。”
他话音刚落,主船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更重的撞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船肚里,硬生生撞上了第二层舱壁。
闻夜白脸色骤白。
“不是一船活钥。”
“他们把主舱底舱也开了!”
那一下撞响过后,主船腹板下甚至开始有节奏地轻顶,像底下真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已经顺着副喉摸到了第二层壳边。
这句话一出,连外头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想着趁乱先偷两口好处的小势力脸色都变了。底舱一开,意味今晚这艘主船已经不只是在收货,而是在正式往副喉里试咬第一口。
而第一口,一向最要命。
很多大祸,都是这么先试出来的。
那道撞响一层层顺着船骨传开,连桥边黑水都跟着起了细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硬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