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夜踏桥过 (第2/2页)
“连小孩都按替补记?”
那人嘴角一抽,像想硬撑一句“州里就是这么做账”,可看见箱里那些牌,自己都心虚得说不出完整话。
“州城记死账,刑峰补血签,灰鹤岭走副印,葬舟渡主舱收活钥……”
“今夜收满一船,就从甲九外水道进副喉……”
“谁在渡口接?”苏长夜问。
“温……温沉舟。”
陆观澜冷笑:“又是一条狗。”
那人喉头滚了滚,忽然又挤出一句。
“楚白侯也在。”
“宁无咎的人也在。”
“岳大人说,今夜谁能先把人和账都拿到手,后面西线就听谁……”
话还没说完,他眼白骤然一翻。
苏长夜眼神一寒,捏开他下颌。果然,舌根底下嵌着一枚极小黑钉。钉此刻已自己裂了,黑气顺着喉管往上涌。
“又是这套。”陆观澜骂道。
这种人活着就是一次口信。
真到要说全时,钉门线就先杀他。
苏长夜没再浪费工夫,抬手把那枚裂钉连着半截舌根一起挑出,随手甩进黑油里。黑油滋啦一响,竟被腐出一个小坑。
“岳枯崖真他娘恶心。”陆观澜道。
苏长夜已转身去翻那面账墙。
抹印单、放行簿、灰路号、活签调舱册,全在上头。更里面还有一张被故意夹在潮纸中的小图。
不是渡口图。
是引渡图。
州城旧档道、灰鹤岭暗号线、断星岭刑峰下放骨道、葬舟渡甲九外水路,四线在图上汇成一个黑点。黑点旁边,写着两个字。
副喉。
图角还压着一行新添的细字。
——子时前若闻山灯三闪,可先合一口。
这意味着楚红衣和萧轻绾那边哪怕只是晚半步,温沉舟这艘主船也会比原定更早吃上第一口。苏长夜把那行字看进眼里,手上收图的动作更快。
陆观澜盯着那图,脸色越看越难看。
“真让他们接出来了?”
“还没完全。”苏长夜收图,“但今晚若让这一船合上,就够它先喘一口。”
两人出旧档道时,西边天幕上刚好亮起一线白。
不是天亮。
是河亮。
姜照雪那边,已经把水烧白了。
而更远的葬舟渡方向,也在同时传来一串细得扎耳的骨铃声。
九船起锚。
主舱,开了。
风从渡口那边卷过来时,甚至还带着一口很轻很轻的人喘,像已经有人在主船里先被闷得快要断气。
这也说明,留给他们赶过去拆网的时辰,已经不多了。
主船那一口,再拖就要先吃人。
他们脚下这条死账路,也就别想再洗白。
连路带人,都得翻出来晒。
而旧档道出口外那段原本最浑的黑水,此刻也在无声倒旋。就像引渡图上那只黑点,已经隔着夜色,先一步把整条西线的脏气都往自己口里收。
他把那块半碎的木牌踢进水里,木牌打着旋沉下去,再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