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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船舱见旧名

  白骨船舱见旧名 (第1/2页)
  
  温迟耳提灯站在那里,像个来迎故人的渡口掌柜。
  
  可姜照雪一眼就看见,他脚下那块旧木地板早被灯油浸透,木缝里全是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骨针。针不长,却密,像有人把整间舱房都做成了一只倒扣的耳。
  
  谁先动,谁的骨响就先被他听去。
  
  “别急着杀我。”温迟耳笑得很轻,“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吗?”
  
  姜照雪把那块“雪二十四”骨牌收入袖中,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说。”
  
  “你果然还是最烦这种半截话。”温迟耳抬了抬灯,“那我就痛快点。断龙渡那年,二十四个照雪印,本来都该沉。你也一样。”
  
  “只是有人替你挪了一寸印位。”
  
  “挪印的人,姓陆。”
  
  陆无咎。
  
  姜照雪心里那口冷井,像被谁又敲了一下。
  
  她早在旧药庵井下见过这个名字。可名字归名字,账归账。直到此刻,这句话才真像一根钉,钉进她很多年都没找全的那块空白里。
  
  她忽然想起很多极零碎的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把她往水下按时,又在最后一刻托了她后颈一下;一道很重很闷的撞响隔着黑水传来,像真有人在桥底替她硬顶住了什么;还有一段带着尸灰味的木杠,把她从另一个更窄更黑的地方抬出去。那些画面从前一直散着,此刻被“陆无咎”三个字猛地一拽,竟全连到了一处。
  
  闻夜白脸色也难看到了极处。
  
  “那次夜棺道只抬出一个孩子。”他嗓音发沉,“我以前只知道有人在前头替我们开了桥下暗栅,却不知道那人是陆无咎。”
  
  温迟耳听得笑了起来。
  
  “现在知道也不晚。知道得越清,后面算账时越痛快。”
  
  “陆家那条断渡狗,觉得你太小,骨又太净,沉了可惜。”温迟耳慢慢道,“他先替你挪印,再让闻家留城支走夜棺道把你偷出去。后来他死在桥底,闻家那帮抬棺的把这笔账压了很多年。你看,世上最会守规矩的几家,脏起来也不过这点本事。”
  
  闻夜白脸色铁青,旧杠一横便要上前。
  
  温迟耳脚下骨针立刻一起轻响。
  
  “别动。”他笑意不减,“你这一动,我先掀外棚。那几十个笼里还有会喘的呢。”
  
  闻夜白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外头那些还没被拖上船的孩子先死。
  
  姜照雪却已经动了。
  
  不是扑人。
  
  是先扑灯。
  
  她指尖白火一弹,直取温迟耳手里那盏白皮小灯。温迟耳耳后旧印一颤,竟像提前半息就“听”见了她这一点火路,手腕一偏,灯身先躲,另一只手则拎起一串骨铃往地上一磕。
  
  啪的一声。
  
  整间舱房地缝里的骨针同时弹起。
  
  不是往上刺。
  
  是往四壁细柜和帘外笼棚传声。
  
  这就是渡门最脏的地方。
  
  他们不一定先杀你。
  
  他们先让你不敢快。
  
  很多人不是打不过渡门,是输在这里。
  
  笼里有活人,桥下有废货,舱里有旧簿,头顶还有满排灯。你只要顾一处,别处就会先碎给你看。于是越有心的人,反而越容易被他们拿捏。温迟耳这种人,本事未必多高,最狠的是知道该往哪里吊别人那点不肯放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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