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古井吐死账 (第2/2页)
“留城那半支,还是有人被拖走了。”
他走近,把那枚黑竹签夹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搓,指腹便沾了点极细的白粉。
“不是普通货签。”
“是活签。”
陆观澜眉头拧紧:“活签?”
“活人装舱前,先在签上过一次气。怕人死太早,送不到地方。”闻夜白声音很沉,“甲九舱是旧骨船,不运死货,专运会喘的。”
几人脸色同时一冷。
楚红衣问:“宗门那边呢?”
“刑峰这块布我见过。”她把碎布抖开,“前天断星岭下那批押夜犯的黑车,车缝里就是这味。不是押人去问罪,是押人去埋。”
萧轻绾则盯着那半片灰印,指尖一点点压紧。
“灰鹤岭。”
“萧家山上分脉。”
“能用副印改放行册,也能替州城遮一层账。”
闻夜白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显然这些世族的脏,他不稀罕评。
苏长夜抬头,看向井外夜色。
城西没有月,只有云。
云底压着一点很低的灰白,像有人在更远处提着灯,贴着山脚慢慢走。
这是要起网了。
不是一根线。
是一整张从州城、宗门、渡口、山上分脉一起兜下来的网。网眼里装的不是鱼,是活骨,是死账,是他们几个身上这几条越来越值钱的旧脉。
“等到天亮,会怎样?”陆观澜问。
闻夜白声音平得发冷:“州城把死账送出门,宗门给血脉盖印,山上分脉替他们抹路,渡口装舱入水。四线一合,下面那张嘴就能先吃一轮现成的。”
姜照雪问:“第一轮吃什么?”
闻夜白沉默了一息。
“吃活钥。”
这两个字一出,巷里一下更静。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单纯杀人。
是把有用的人、有用的骨、有用的血和印,一口口嚼碎了喂进去。喂出下一次更大的门响,喂出下一层更深的旧祸。
陆观澜提起惊川,牙根都绷了。
“那还等什么?”
“等他们分我们。”楚红衣道。
“他们想分,我们就先自己分。”
苏长夜转身往巷外走,声音比井水还冷。
“姜照雪,去葬舟渡。”
“楚红衣,上断星岭。”
“萧轻绾,回灰鹤岭拿副印。”
“闻夜白带路。”
“陆观澜跟我,先拆州城这口死账。”
“子时前,谁那边先见血,就把动静闹到最大。别给他们藏。”
几人都没废话。
这种时候,多一句都是虚的。
姜照雪将那枚活签收入袖中,转身就走。楚红衣连看都没再多看井里那具尸。萧轻绾掌心灰印一闪,已经先一步没入巷后暗路。闻夜白拄着旧杠,回头望了那尸一眼,像替死人又记上一笔账。
陆观澜最后问了一句。
“若四头都是真的呢?”
苏长夜脚步没停。
“那就一头一头砍。”
话音落下,州城西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空响。
不是钟,不是鼓。
像有人站在水面上,拿指骨,敲了一下船舷。
第一声。
网,开始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