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朝审台压上州城 (第2/2页)
果然,审台随即落下更长的一句判词。
“楚家外护,未死而夺死名。”
“太玄白侯,先问。”
楚白侯脸色骤变。
这已经不是泛照,是点名。整片渡口的目光全压到了他身上。东桥上的太玄弟子脸色一层比一层难看,却没人敢先开口驳。因为这句一旦驳错,就等于当众承认楚家那些埋在台下的死人真被他们活人吃了位。
更外圈那些平日抬尸、扛棺、替人守夜的渡口小民也都仰着头看。他们脚下虽有线,却没重到压断膝。很多人第一次发现,这座冷台至少还能分得出谁是被门边拖脏的,谁又是主动把门边养得更脏的。
这点区分,对葬舟渡这些底层人来说,已经够难得。公道不大,救不了命,却足以让他们今夜没有立刻跪成一地。
楚红衣正是看懂了这一点,才会笑。她不信旧朝,更不信这座台能替楚家讨回全部的债。但若连这样一座冷得不近人情的审台都先点楚白侯、岳枯崖、韩照骨这些人的账,而不是先拿底下抬棺的穷命开刀,那至少说明第一渡底下还没烂到连轻重都不分。
苏长夜看着那片石影,眸色依旧冷。
他知道,这座台不会救谁,也不会偏谁。它只能把账先照实。账一照实,临渊城、太玄剑宗、渡口各家多年披着的门务皮就会一点点裂。谁还想像从前那样靠一句“后头再查”把事拖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审台越准,九冥君就越喜欢站在后头看。
你越指望它替你伸手,它越方便在众人裂口的时候顺着往里探。它不急着杀,先看谁被账压软膝,谁被脸皮撕开半层,谁为了保自己会再把别人往前推一步。
这东西,冷得很,也算得很准。
而天渊州这一夜,也被它整座拖上了台。
外圈那些渡口人最先安静下来。平日他们见州府、宗门和问骨楼的人只会低头,如今却眼看着那些最会摆威风的脚边先亮起判线,谁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撬开了一点。有人悄悄把手里抬尸用的麻绳收紧,有人扶着柱子站直了一分。审台未必会救他们,可至少让他们亲眼看见,原来压在头顶的那些人,也会被旧账追得膝弯发软。
主栈、西埠、东桥那些原本想跟着州府口风走的人,这时也都没了底气。审台高悬在上,谁再想装没听见那四条宣词,都像在自欺。葬舟渡最吓人的从来不是死人多,而是这些话一旦说实,活人就再没法把旧脸完整披回去。
等这层光真照进临渊城,州里想装睡的人会更多,也会更怕。
今夜之后,临渊城再想装聋,只会显得更可笑。
谁听了都发寒。
连风都沉了一截。
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