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青阙拔剑看苏长夜 (第2/2页)
这一下很黑。
也很北陵。
闻青阙终于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不敌,是这人比他想的更脏,也更肯把杀人那一套用在最该直的时候。太玄剑宗里很多人一到桥上便先想着漂亮,苏长夜不想。他只想把你最短那一口气迎面掐掉。
闻青阙退,苏长夜跟。
白剑与青霄连碰七次。
每一次都是极短的线,极硬的撞。
桥栏一段段裂开,底下石桥拱也被震出细纹。陆观澜越看越兴,后头那些围观州修却越看越沉。因为闻青阙不是谁都能逼退的,至少在临渊城年轻一辈里,很少有人能把他这么快从“看你一眼”打成“必须往后让一寸”。
可也就在第八剑将落未落时,桥下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嚓。
像有人踩断了什么细骨。
苏长夜和闻青阙几乎同时变色。
与其说是为彼此,不如说是桥下那股味变了。
一具刚才还缩在桥洞阴影里装死的老乞丐尸,忽然毫无征兆地立了起来。它身上没任何门修气息,也不带宗门印记,就是个昨夜被冻死在桥洞边、早该等人抬走的普通烂命。
可此刻它一抬头,眼里却全是灰白。
九冥落影。
而且比照骨巷那一回更顺。
顺得像第一门点外环这些天死掉的每一个人,真都已经开始被它记了味。
闻青阙白剑立刻调头。
苏长夜更快。
两道剑光同时下压,直取尸喉。
老乞丐尸却像早知道他们会这样,脖子一缩,整个背脊猛地拱起,脊骨下方竟噗地弹出三截半透明的灰刺。刺不长,却阴,专扎桥上那种正在互相试刀的人。
一旦被刺中一截,不死也得先乱一步。
闻青阙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锋总算真露出来了。
他白剑不再留半寸,整把拉满,一剑自上斩下,把那三截灰刺连背骨一并剁开。苏长夜则借着尸身被剁偏那一瞬,青霄从它下颌直挑到眉心,生生把里头那缕借影灰意整个翻了出来。
灰意一出,老乞丐尸当场塌下。
可那缕灰却还没散,像一截极细的烟,准备顺桥缝往太衡门方向溜。
姜照雪不知何时已到了桥头,抬手就是一根火签。
签不大。
火也不盛。
可那缕灰一碰,竟像碰上了什么旧时最不想碰的东西,瞬间扭曲起来。
“承火又在。”那缕灰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啧,“难怪味更全了。”
闻青阙这回听得清清楚楚,眸子真正沉了。
“它连这种死在桥洞边的人都能借了。”
“以后临渊城每天抬出去多少尸,它就能多摸多少手。”姜照雪把火签压到底,灰烟终是烧尽,“第一门点若再开大一点,死人就不只是死人了。”
闻青阙没回。
他只是看向苏长夜,片刻后,白剑缓缓归鞘。
“你这骨,不是装的。”
“你这话,倒像句废话。”苏长夜收剑。
闻青阙扯了扯唇角,像想笑,又没真笑出来。
“那就再给你一句不废的。”
“闻家旧钟,今夜会响。”
“钟一响,折枪台先开。”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桥尽头,才偏头留了最后半句。
“太衡门开前三刻,我会拔第三剑。”
“到时不是看。”
“是真拦你。”
风从桥上过去,带着一股极淡的钟铜腥味。
苏长夜看着他背影,没回一个字。
桥下那具老乞丐尸却在这时彻底摊平,胸口烂布里滑出一枚极小的铜片。铜片背面刻着一只半睁的眼,正面则压着两个被尸液泡得发黑的字。
折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