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锁一开先伸手先掉骨 (第2/2页)
议封散得很快。
人群看似散开,其实谁都明白,真正要抢的,落点只在四锁谁先落手。
沈策走过来,低声道:“副司主请你先看官骨井。”
“他倒真不藏。”陆观澜嗤了一声。
苏长夜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顺着沈策让开的路往东北石巷走。
官骨井离太衡门最近。
近到像州府这些年故意把自己坐的位置压在第一门点外环最白、也最像规矩的那一道骨上。井口不大,外头砌着新栏,栏上还挂着镇门司的封纹。可真正走近半步,便能闻见底下那股不属于新井的味。
那味不沾土气,也不带水腥,更像旧档房里泡烂无数案卷、再压了死人官印多年后积出来的冷霉。
沈策抬手解开栏上三重黑纹。
“昨夜照骨巷出事后,我们先封了井。”
“可里面有动静。”
“像有人下去过,又像不是人。”
陆观澜一听就烦:“你们镇门司养这么多人,怎么一到要下井就想起我们?”
“因为下面有一条骨槽,不认官册。”沈策这话是对着苏长夜说的。
他语气仍平,可字里已经带了试。
苏长夜嗯了一声,直接翻栏下井。
井不深。
下到第十五层石阶,四周就不再是水井模样,而像一节被人削圆了的官道暗槽。墙上满是旧印被人铲平后留下的刀痕,越往里走越密。最深处是一块半倾的黑石,石面上本该嵌着什么,后来被生剜走,留下一个狭长骨槽。
苏长夜站到那骨槽前,只看一眼,目光就沉了。
这槽形状,他见过。
不是完全一样。
可和黑河门嘴后那几处古阶边沿,和楚南埋骨室里黑壁角落那一道几乎磨平的苏家旧痕,味太像。
不是给普通印用的。
更像给某种“骨”卡进去用的。
也就在他盯着那道槽时,井底另一侧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碎响。
说它是石响,还不如说是人踩碎骨珠的声音。
紧跟着,三道灰白影子从黑壁后同时掠出。动作不快,却刁,直取苏长夜心口和咽喉。不是冲杀,是冲认。像它们先要试一试这道骨槽到底会不会真的认他。
青霄立刻出鞘。
苏长夜一剑先切左侧那道影的手腕。剑锋过处,影没见血,只炸开一蓬极细骨灰。果然不是活人,而是有人拿旧官骨和死人皮拼出来的“探骨傀”。
后头沈策也已掠下,黑刀斩向右边那具。
刀刚碰上,黑刀竟被那影子肩口一枚嵌死的旧官印崩偏半寸。沈策眼神顿沉,显然认出了那官印制式。
是镇门司旧物。
陆观澜骂了一句,惊川从井口直插到底,一枪把中间那具探骨傀钉在石壁上。楚红衣则自上方落下,短剑入眼,死死把它眉心那一点吊着灰意的白钉挑了出来。
白钉一出,三具探骨傀同时软下去。
可其中一具胸口却咔地开了一道小缝。
缝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截被血泡得发黑的旧纸。
纸上只剩七个字。
——执骨一线,不入册。
沈策看见这行字,沉默了。
他不是蠢货。
镇门司这些年一直在官骨井外自称守门司,可井底最深这道旧纸,却等于很多年前就把一条线径直剔出了州府册外。
而这条线,偏偏又和苏长夜身上那道被门先认的骨痕对得太准。
“谁放的傀?”萧轻绾问。
沈策摇头:“我只知道,这不是副司主的布置。”
“那就更脏了。”楚红衣把那枚白钉捏碎,眸色冷得发利,“官骨井埋的东西,你们州府自己都快看不住了。”
苏长夜没接。
他把那张旧纸收起,目光仍落在骨槽上。
井底很冷。
可那骨槽边缘,却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线,正贴着石面慢慢往中间聚。像昨夜照骨巷那九具尸送来的味,真被这井底某样东西闻见了。
下一刻,那缕灰线在骨槽最深处轻轻一亮。
不是认全。
只像有人在里面,拿指骨轻轻敲了一下。
苏长夜眼神瞬间更冷。
它果然在这里,也在等。
而等的,不止州府的官骨。
更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