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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两个人的冬天

  第十一章 两个人的冬天 (第1/2页)
  
  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见完家长的第二天,邱莹莹在宿舍里拆开了那个红包。
  
  她把它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指摸到鼓鼓的红包,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阿姨的笑容、叔叔的“嗯”、餐桌上那碗被堆得满满的白米饭、厨房水槽边那句“浚荣遇到你是他的福气”。这些画面像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瓶里,隔着瓶壁看,带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用指甲轻轻挑开红包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是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用红色的纸带捆着,纸带上印着“吉祥如意”四个金字。她数了数——两千块。
  
  不是一千,不是两千零一,是正正好好两千。一个整整齐齐的、带着长辈心意的数字。这两千块钱够她在学校食堂吃两个月的饭,够她交三个月的琴房使用费,够她买好几本厚厚的新乐谱。
  
  她把钱重新放回红包里,压在枕头底下,和那本粉色的日记本放在一起。日记本她已经写了好多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便利店的偶遇、咖啡厅的对峙、琴房的独处、迎新晚会的掌声、附中琴房的眼泪、台风天的视频通话、还有昨晚那顿让她紧张到筷子都拿不稳的晚饭。
  
  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我去了他家。他妈妈给了我一个红包。两千块。我会好好存着,不会乱花。”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红包。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这是他妈妈给的。一个愿意给红包的妈妈,应该也是愿意接受我的吧。”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枕头底下。红包和日记本靠在一起,一个装着长辈的认可,一个装着她自己的心情。
  
  “邱莹莹,”赵小棠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从床边垂下来,像一条黑色的瀑布,“你今天怎么没去练琴?”
  
  “今天周日。”
  
  “周日跟练琴有什么关系?”
  
  “周日我想休息一下。”邱莹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而且外面好冷,我不想出门。”
  
  “你以前不是每天都要练琴吗?刮风下雨都要去,拦都拦不住。怎么谈了恋爱就不练了?琴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练,”邱莹莹把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今天不想练。”
  
  “你昨天也没练。”
  
  “昨天我去他家了。”
  
  “你前天也没练。”
  
  “前天我在准备去他家穿什么。”
  
  “你大前天——”
  
  “赵小棠!”邱莹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小棠从上铺翻下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趿拉着拖鞋站在邱莹莹床前,双手抱胸看着她。她的表情写满了“我有一个重要的观点要发表而你最好认真听”。
  
  “我想说的是,你以前练琴是为了自己。现在你不练琴,是因为你觉得有了他就够了。但你不觉得自己变了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她变了。她以前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琴房,练到中午才回来。现在她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想去不去琴房,而是打开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
  
  她以前晚上睡觉前会在心里把当天练过的曲子过一遍,手指在被子上无声地弹奏。现在她晚上睡觉前会在心里把他今天说过的话过一遍——“你今天特别好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妈很喜欢你”,然后在那些话里慢慢睡着。
  
  她变了。变了太多了。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明天就去练琴。”
  
  “我不是逼你去练琴,”赵小棠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我是怕你忘了自己是谁。你是邱莹莹,你是弹钢琴的。不是李浚荣的女朋友。你是你自己。”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赵小棠。赵小棠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我很酷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嘲笑,不是讽刺,而是一种“我在乎你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的真挚。
  
  “谢谢你,赵小棠。”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赵小棠翻了个白眼,转身爬回了上铺。
  
  邱莹莹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吊扇的叶片上落了一层灰,从大一下学期关了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它在天花板上待了一整个夏天、一整个秋天、现在又要迎来冬天。它不说话,不转动,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她也要在那里。她要做一个一直在那里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在自己的轨道上,在自己的琴键上。不管有没有谈恋爱,不管有没有人爱她,她都要做那个会发光的人。因为李浚荣喜欢的就是那个会发光的她。如果她熄灭了,他就没有光了。
  
  周一,邱莹莹重新走进了琴房。
  
  315。门上的号码牌边角翘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掉下来了。她用指尖按了按,把它重新贴平。门把手是凉的,十一月的南城已经开始冷了,金属表面的温度比空气还要低几度。
  
  她推开门,走进去,坐下来,翻开琴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
  
  一如既往的凉。那种凉意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她的心脏被那一点凉意激得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她开始弹琴。
  
  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老师说她这个乐章弹得太“硬”了,不够柔,不够软,不够像一个在月光下做梦的人。她说你要想象自己是一个在夜晚散步的人,走到湖边,看到月亮倒映在水面上,风吹过来,月亮的影子碎了,然后又重新聚拢。你要把那种“碎了又聚拢”的感觉弹出来。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缓慢地游走。
  
  月光。湖面。风吹过来。月亮的影子碎了。然后又聚拢。
  
  她弹得很慢,比正常的演奏速度慢了很多。她把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像是在跟时间作对,想让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弹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像在打一个温柔的节拍。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进来。”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她身后,停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皮肤感觉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薄薄的,暖暖的,把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回头,手指还在琴键上,继续弹着那首没有弹完的曲子。
  
  “想你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她后背发麻。
  
  “我早上才见过你,现在才下午两点。”
  
  “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就想我了?”
  
  “四个小时,二百四十分钟,一万四千四百秒。每一秒都在想。”
  
  邱莹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弹。她的耳朵尖红了,但他站在她身后,看不到。琴声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像一条被解冻的河流。
  
  “李浚荣,你会唱什么歌?”
  
  “不会唱歌。”
  
  “不会唱歌的人多了。你就说你会的。”
  
  “……《小星星》。”
  
  “除了《小星星》呢?”
  
  “《两只老虎》。”
  
  “还有呢?”
  
  “《生日快乐》。”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琴声也跟着笑了,从月光的忧伤变成了阳光的明媚。她把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转过身,看着站在她身后的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鼻子和耳朵尖被冻得红红的,像一只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的企鹅。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不敲门?”
  
  “刚到。”
  
  “骗人,你的鼻子都红了,你至少在外面站了五分钟。”
  
  “我在外面听你弹琴。”
  
  “你每次都在外面听,不进来。”
  
  “你在弹琴的时候,我不想打断你。”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和那副被雾气蒙上了一层白膜的金丝眼镜。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眼镜。”
  
  他接过纸巾,摘下眼镜,仔细地擦着镜片。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脸看起来不一样了。眼睛更大更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眼镜架留下的。
  
  邱莹莹看着那张没有戴眼镜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你不戴眼镜的时候,更好看。”
  
  李浚荣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有光在跳——不是太阳的反光,不是灯光的折射,而是一种真正的、从他的眼睛里长出来的、温暖的光。
  
  “那我以后不戴了。”
  
  “别别别,你不戴眼镜看不清路怎么办?”
  
  “看清你就够了。”
  
  “路都看不清你怎么走到我面前?”
  
  “跟着光走。你身上的光,我能看到。”
  
  邱莹莹把脸转回钢琴面前,假装在翻琴谱,但琴谱是合着的,她翻了个寂寞。她的脸已经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红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李浚荣,”她的声音从琴谱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又变得清晰了,“你身上的光,我真的能看到。”
  
  “什么颜色的?”
  
  “什么?”
  
  “光。什么颜色的?”
  
  李浚荣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邱莹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金色的。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你身上的那种颜色。但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你里面发出来的。”
  
  邱莹莹把琴谱合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的,轻得像蝴蝶收拢翅膀。
  
  “李浚荣,你不是说你在台下等了我三年吗?”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在台上等了你三年?”
  
  “你说过了。”
  
  “那我要再说一遍。因为我觉得你可能没听懂。”
  
  “我听懂了。”
  
  “你没听懂。如果你听懂了,你就不会总是在台下等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颗一颗被摆好的珠子,“你应该上台来。”
  
  “我上来了。”
  
  “什么时候?”
  
  “现在。”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越来越熟悉的眼睛。她看到里面有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人影。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了吗?不,她看到的是自己被他看到的样子。
  
  她踮起脚尖,准备再亲他一次的时候,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邱莹莹,你下午的课——”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是隔壁琴房的学姐,姓周,大二的,平时喜欢串门跟人聊天。她的目光在邱莹莹和李浚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我路过来通知你一下”变成了“我是不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周学姐的脑袋“嗖”地缩了回去,门“砰”地关上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分钟的红薯,从里到外都在冒热气。
  
  “完了,”她喃喃地说,“她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我们在——”
  
  “你刚才只是踮了一下脚,还没有亲到。”
  
  “那她也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在……”
  
  “在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写满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就是想听你说出来”的无辜。这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像一座不近人情的冰山,但内心绝对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闷骚。
  
  “李浚荣,”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笑了!你明明笑了!”
  
  “我没有。”
  
  “你嘴角翘了零点五厘米!”
  
  “你上次说零点五厘米,这次也是零点五厘米。你的测量标准是什么?”
  
  “目测!”
  
  “目测误差很大。”
  
  “你闭嘴!”
  
  琴房外面传来周学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邱莹莹靠着琴房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被手心捂住的尖叫。
  
  李浚荣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吃颗糖,甜一下。”他说。
  
  邱莹莹从膝盖里抬起脸,看着他掌心里的那颗糖。这颗糖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在脑子里画出包装纸上那颗草莓的形状——圆圆的,胖胖的,上面有细细的斑点,叶子是绿色的,像一把小伞。
  
  她拿起那颗糖,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甜的。七下。咽下去。
  
  “李浚荣。”
  
  “嗯。”
  
  “你的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颗糖?”
  
  “每天出门的时候装两颗。一颗给你,一颗备用。”
  
  “备用给谁?”
  
  “备用给自己。”他说,“在你紧张的时候给你一颗。在你哭的时候给你一颗。在你亲我的时候给我自己一颗。”
  
  “为什么你给自己一颗?”
  
  “因为被你亲完之后,我需要甜一下。”
  
  邱莹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大、更持久、更绝望的尖叫。
  
  这一年南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十一月底,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梧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个个没有穿衣服的人在路边站着。邱莹莹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说的那个比喻,然后缩进围巾里,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她怕冷。东北人怕冷,这听起来像一个冷笑话,但她的家乡虽然冷,室内有暖气。南城的冷是不一样的——潮湿的、阴冷的、能渗透到骨头缝里的冷。穿多少层衣服都觉得不够,皮肤表面是暖的,骨头里面是凉的。她每天练琴的时候都要在琴房里放一个暖水袋,手指冷了就捂一会儿,捂热了再继续弹。
  
  李浚荣好像不怕冷。他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薄薄的毛衣,围巾倒是换了,换成了一条更厚的羊绒围巾,是深灰色的,绕了两圈,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邱莹莹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冷,但他坚持说自己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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