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魔藏的动摇 (第2/2页)
“既握乾坤之力,便该撑起一方青天。”善云接话,语声清朗,“力所能及处,种一株树,固一方土,护一村人——不是为功果,是为心安。”
“风沙止了,孩童能赤脚追蝶,老农敢敞着院门酣睡。”
“我二人不过地仙修为,萤火之光,照不亮万里长夜。可点一盏灯,总好过任它黑下去。”
两人言语交错,如溪流汇入深潭,不疾不徐,却字字凿进魔藏耳中。
他怔在原地,脊背发僵。
这念头,竟与西方教那套“因果即利刃、慈悲即筹码”的铁律截然相悖!
洪荒之中,无利不起早——斩妖为聚香火,布道为夺气运,连施舍一碗粥,都得算准能换几缕愿力。
他方才暗中推演:二人周身气运稀薄如蛛丝,信众寥寥,连山神庙都未曾立起一座。
可他们已默默垦荒数十处,黄沙变沃土,盐碱泛新绿。
天道只降下些微功德,薄得几乎称不上“赏”,气运更是少得可怜。
“二位既无香火供奉,又无气运加身,更无人叩首称恩……”魔藏喉结微动,“何苦为蝼蚁耗尽心神?”
“贫道生于西陲沙窟。”慈心声音忽然低沉,“幼时睁眼便是漫天灰烬,隔壁阿婆呛咳三日,最后吐尽肺腑里的血沫,闭眼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糠饼。”
“千年前,掌门踏着沙暴入村,指着我和师弟问:‘想不想让天蓝一点,让风软一点,让活人不必用破布蒙脸走路?’”
“我们点头。只因再不愿看见黄沙埋了学堂,埋了祠堂,埋了所有孩子仰头望天的眼睛。”
“入门后,掌门未授神通,只递来两把铁锹,说:‘先去填平你们家门前那道沙沟。’”
“填平之后,镇上百姓敲锣打鼓,把刚结的杏子塞满我们袖袋——那滋味,比吞下百年朱果还烫心。”
“哈!”善云朗声一笑,指尖拂过新抽的柳枝,“这烫心的滋味,会上瘾啊。”
魔藏浑身一震,如遭雷殛。
成就感?能炼丹?能筑基?能凝婴?能当饭吃?
“这‘成就感’……究竟有何用处?”他声音干涩。
“无用。”慈心笑意澄澈,“就是无用。它不增修为,不添气运,不换香火——它只是让你夜里躺下时,听见自己心跳,觉得这具皮囊还配叫‘人’。”
魔藏瞳孔骤缩,指尖冰凉。
他向来以为魔心坚如玄铁,可此刻竟隐隐发颤,似被春阳融雪。
“若道友心湖起澜……不妨随我去见见掌门。”善云伸手,掌心朝上,像托着一捧初升的朝阳。
“好。”
魔藏颔首,喉间发紧。
魔者,是贪嗔痴的炉火,是怨憎会的刀锋,是宁负苍生不负我的决绝。
可方才那片刻——听沙粒落地声,看新芽顶开硬土,触到两个地仙袖口磨出的毛边……
他胸中那团亘古不熄的魔焰,竟悄然矮了一寸。
这念头,让他脊骨生寒。
可是他们压根没动杀心,尽管魔天性阴鸷、狂妄、刻毒、嫉恨、暴烈、饕餮,可眼前这两人,却连一丝一毫能激起他妒火或戾气的东西都没有。
仿佛所有澄澈的光、温厚的暖、从容的韧,全都落在这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