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三息问气 (第2/2页)
“凌霄。”
这一次,叫他的不是断角龙影。
是井中的人声。
“来井前。”
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曾经号令过万民的余威。
“吾乃风烬。借吾残血,可问旧主。借吾残龙,可破风氏。你想救母,想寻父,想入霜羽祖地,皆需更强之力。来。”
凌霄脚步一顿。
母亲、父亲、霜羽祖地。
它说中了他最深的路。
镇龙井中的声音继续道:“神武气运,不过吾掌中残杯。汝若应吾,三息问气可变三问。第一问,问母魂重塑之法。第二问,问凌昭所在。第三问,问梅家祖门破法。”
每一句,都像重锤。
江照雪等人看不见凌霄听到了什么,只看见他的脚步第一次真正停下。
风灵犀也看出不对。
“他被井中之物问心了。”
叶无尘从石狮子上站起,手中糖葫芦架轻轻一晃。他眼神第一次完全冷下来。
“老子就知道,你们风家祖宗台下没埋好东西。”
风沉舟看向他。
“前辈认识风烬?”
叶无尘咧嘴:“不熟。揍过。”
太子沉默一瞬。
这个回答,比认识更难处理。
祖龙台前,凌霄站在二百二十阶。
镇龙井的诱惑很重。
重到他不能用一句“不屑”便轻轻带过。
他想救母。
他想寻父。
他想接回梅吟雪。
这些不是幻象,是他真正的愿望。若井中风烬真能给他答案,哪怕答案里有毒,也足以让人动摇。
凌霄闭上眼。
他想起赤玉中母亲的背影。
想起父亲虚影说“霄儿,长大了”。
想起梅吟雪在断契前塞给他的沉默与痛。
然后他睁眼。
“我会去问。”
镇龙井中传出低笑。
可凌霄下一句,让那笑声戛然而止。
“但不是跪着问你。”
他继续向上。
二百三十阶。
二百七十二阶。
三百阶。
压命之力越来越沉,仿佛每一步都要他交出一段寿元。许多天骄早已停下,只有少数几人仍在硬撑。最终能接近祖龙台的,不足十人。
江照雪停在三百一十二阶,剑气耗尽,却仍站着。
魏沉戟停在三百零六阶,以枪撑身,笑骂了一句“娘的,老营头没吹过这种门”。
柳照夜停在二百九十一阶,律书合上,向凌霄点头。
沈观棋走到三百二十阶,落下最后一枚无形棋子,脸色惨白:“我只能替你挡三息。”
谢清商三百一十阶止步,海潮虚影散去。
拓跋烈三百零二阶坐下,大口喘气,却还想往上,被江照雪一眼看住。
最后踏上三百六十阶前的人,只剩凌霄与沈观棋。
沈观棋在三百五十九阶停下。
“第一我不要了。”
凌霄看他。
沈观棋笑得虚弱:“不是让你,是我走不动了。再走一步,我心里的棋盘要裂。”
凌霄道:“你若不抢,我便欠你一子。”
沈观棋眼睛亮了一下:“记住。”
凌霄踏上第三百六十阶。
祖龙台近在眼前。
金色龙气如海,黑色镇龙井如眼。
就在他踏上台面的瞬间,镇龙井中暗金龙血暴起,化作断角龙影与风烬残念,直冲凌霄眉心。沈观棋落下的三枚棋子同时亮起,江照雪远处一剑斩来,魏沉戟长枪投出,柳照夜的律书旧注化作白光,风灵犀黑麟令隔空镇下,风沉舟太子印也终于落向井口。
所有力量,只争三息。
第一息,凌霄拔刀,斩断风烬残念探向千劫道印的手。
第二息,他踏前一步,将脚踝影中的逆鳞硬生生震出半枚。
第三息,他把那半枚逆鳞丢入镇龙井。
“想借我问气?”
凌霄站在祖龙台上,衣袍染血,眼神如刀。
“那便先让我问你。”
祖龙台轰然大亮。
三息问气开启。
金色龙气并未回应风沉舟,也未回应供奉殿,更未回应镇龙井中的风烬。它落在凌霄身前,化作一面模糊的龙纹镜。
凌霄没有问母亲。
没有问父亲。
没有问梅家。
至少此刻没有。
他答应过要看王朝龙气,也知道若不先解决眼前这座井,他自己的问题都只会被风烬污染。
于是他问:
“神武王朝龙气,是否仍归风氏正统?”
龙纹镜震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
镜中先显皇城,再显深宫,再显一座九年未开的闭关石殿。石殿内,没有皇帝风长渊端坐修行,只有一件空荡荡的龙袍悬在半空,龙袍下方,一条金色锁链通往地下。
地下深处,有一人被锁在龙气之中。
看不清面容。
只看见他手腕上缠着黑金龙鳞,胸口有一道贯穿旧伤。而在他身后,另有一口更小的井。
井中,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那只手抓着他的龙骨。
龙纹镜轰然碎裂。
三息结束。
祖龙台上,镇龙井发出愤怒咆哮。风烬残念被太子印、黑麟令、供奉殿封纹与凌霄那半枚逆鳞反噬,暂时被压回井内。可所有看见龙纹镜的人都沉默了。
风沉舟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风灵犀手中黑麟令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纹。
供奉殿三名老者面如死灰。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皇帝风长渊未必死了。
但他绝不是在闭关。
他被锁在龙气深处。
而锁住他的东西,来自祖龙台下更深的井。
凌霄站在台上,胸口起伏,唇角鲜血不断落下。他没有得到母亲与父亲的答案,也没有得到梅家祖门之法。可他看见了神武王朝真正的裂缝。
这裂缝,比逆龙脉更深。
风烬不是终点。
镇龙井下,还有井。
皇城上空,祖钟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九响。
而是一声悠长的哀鸣。
像千年王朝在梦中痛醒。
凌霄抬头,看向碎裂的龙纹镜,低声道:“原来,这才是门下。”
台下,叶无尘扛起糖葫芦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麻烦大了。”
他轻声说。
“这小子一问,把神武王朝的棺材盖掀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