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枪问命 (第2/2页)
问命枪压下的重量更沉。
青铜台裂纹沿着脚边蔓延,像蛛网。
凌霄又向前一步。
台下有人下意识站起。
秦放嘴唇发干:“他在顶着枪势走?”
柳照夜低声道:“不是顶。”
沈观棋接过话:“是在答。”
每一步,都是回答。
我的命背着父母,所以我向前。
背着三年之约,所以我向前。
背着凌家血债,所以我向前。
背着我要亲手看清这世间规矩与真相的心,所以我向前。
魏沉戟的枪越来越沉,手臂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浮起。他没有退,也不能退。问命枪一旦问出,若问不倒对手,便会被对手的答案反压。
凌霄走到第三步时,残虹出鞘半尺。
走到第五步时,刀光如雪。
走到第七步时,他与魏沉戟只剩一丈。
魏沉戟低吼,第三叠半枪终于落下。
枪尖化作一点赤芒。
那一点赤芒很小,却像压着一片赤砂原的黄昏。
凌霄拔刀。
不是三尺。
不是一尺。
残虹在这一刻出鞘过半。
刀身清光照亮他的眼睛,也照亮天武台上方低垂的云气。许多人在那刀光里听见了极远处的回声,像山谷回应少年,又像古老岁月中有人轻叹。
凌霄一刀斩出。
这一刀没有斩向魏沉戟的咽喉,也没有斩向他的丹田,而是斩向枪尖之前那一点赤芒。
问命之问,被刀光正面劈开。
轰!
天武台大震。
四口大鼎同时喷出浓烟,阵法光幕急剧荡漾。赤鹰兵魂虚影在半空中浮现,又被刀光与枪芒交错撕开。风声、战鼓声、龙吟声在一瞬间混在一起,震得许多人耳膜生疼。
魏沉戟倒退。
一步,三步,七步。
他每退一步,枪尾便在青铜台上点出一个深坑。退到第九步时,他强行稳住身形,胸口却猛地一震,吐出一口血。
凌霄也退了两步。
他右臂微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滴在青铜台上。
但他仍站着。
残虹斜指地面,刀光未散。
全场鸦雀无声。
魏沉戟以枪撑地,抬头看他。
“你为何不斩我枪杆?”
凌霄道:“你的枪里有死人。”
魏沉戟怔住。
凌霄收刀半寸。
“我敬他们。”
赤鹰军席位上,一名老将忽然闭了闭眼。
这句话比胜负更重。
魏沉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直,双手持枪,向凌霄行了一个军礼。
不是王朝礼。
是赤鹰军礼。
“魏沉戟,认输。”
天武台四周轰然沸腾。
赤鹰军少将,认输。
霄木继柳照夜之后,再胜魏沉戟,入前三十六已成定局。
金榜大亮,霄木二字跃上前三十六候选之列。那道淡金小龙纹在名字旁盘旋一瞬,似乎比先前更清晰了些。
皇城深处,祖钟又震了一下。
咚。
这一次只有一声。
可这一声之后,天武台上方的云气裂开极细一线,有一缕淡金龙气垂落,尚未落到凌霄身上,便被皇城中一道无形禁制拦下。
风沉舟眼中笑意终于淡了一分。
风灵犀手边的墨色令符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纹。
黑麟卫统领脸色骤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符,立刻转身。
“殿下,黑麟狱出事。”
风灵犀站起。
凌霄尚未下台,便感到怀中赤玉轻轻一热。
不是先前那种睡梦般的呼吸。
这一次,像母亲在黑暗中忽然握紧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中城北侧,一座不起眼的黑色石楼里,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黑麟狱。
那里关着萧不闻,也关着梁骁。
更关着夺牌血咒背后的第一截线头。
爆响之后,天京城中无数铜铃同时震动。黑麟卫如黑潮般自街巷掠出,封锁中城四门。可在黑麟狱最深处,一道暗金色龙影贴着地面游走,像一条断尾之龙,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地下水道。
石室内,梁骁倒在血泊中,眉心被人刻下逆鳞纹。
萧不闻则跪在墙边,脸色惨白,双眼空洞,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龙不归正统,正统便当死……”
风灵犀赶到黑麟狱时,只看见满地血符。
太子风沉舟几乎同时到来。
两人在狱门前相遇。
一个黑衣如夜,一个白袍如玉。
风沉舟看了一眼血符,轻声道:“看来皇妹的黑麟卫,也并非铁桶。”
风灵犀冷冷道:“东宫门客在狱中出事,皇兄来得倒快。”
风沉舟笑了笑。
“我来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两人说话时,凌霄也到了。
他没有资格入狱。
可他手中武牌上那道淡金小龙纹忽然发亮,竟让狱门前的封禁迟疑了一瞬。
所有黑麟卫看向他。
风沉舟也看向他。
风灵犀眸光微动。
凌霄站在狱门外,望着石室内那枚逆鳞血纹,识海深处的回声谷余韵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
像有人在古老岁月里,敲了一下龙骨。
他低声道:“不是血咒。”
风灵犀问:“是什么?”
凌霄看着那道暗金逆鳞纹。
“是引路符。”
狱中风声骤冷。
太子风沉舟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因为这意味着,梁骁也好,萧不闻也罢,都不是最终目的。
有人借黑麟狱的血,在给某个东西引路。
而那条路的尽头,很可能是祖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