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前路茫茫,宿命初显 (第2/2页)
穿过古道中段时,一阵轻柔的清风从山口方向拂面而来。
凌辰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阵风很轻,轻得像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裹挟着古道两侧枯草的干香和远处某个茶肆飘来的淡淡茶香。但在这诸多寻常的气味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月华。准确地说,是月华道韵。清冷绝尘,不沾半点凡尘烟火,像是深夜里从九天之上漏下的一缕月光,干净、疏离、空灵圣洁,与他混沌道体的本源感知力产生了刹那间的共鸣。这不是普通修士能拥有的气息,更不是靠丹药或功法能模仿出来的——这是天生月华神魂的拥有者才会自然散发出的道韵。
他抬眸,目光越过往来不息的车马行人,穿过长街两侧迎风招展的商幡与酒旗,落在古道尽头那座石砌茶肆旁。
一道素雅清淡的浅蓝身影静静立在茶肆廊下。
少女背对着他的方向,一袭浅蓝长裙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起伏,青丝未束,只以一根银白丝带随意拢在肩后,垂落至腰际。她的身姿纤细而挺拔,明明站在喧嚣的市井中央——茶肆里有人在大声划拳,路边有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灵果,车马辚辚从她身侧驶过——但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所有的嘈杂与纷扰都近不了她三尺之内。远远望去,如同一轮孤月悬浮于尘世之上,清冷自持,与这片喧闹的古道格格不入。
只是一瞬。那股月华道韵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收敛得干净利落,仿佛方才的感应只是一场错觉。少女依旧背身而立,连衣角都没有多动一下。
识海中,玄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讶轻轻响起:“月华神魂……这般年纪能有这般纯粹的道韵,整个青云域只有一家——清月世家。这女娃,莫不是清月家的丫头?”
凌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道浅蓝背影上停留了不到三息。通玄境的极致感知力让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道韵的本质——那不是普通的月华传承,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与他混沌道体中沉睡的本源之力在方才那一刹那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那感觉就像两枚同根同源的古玉在黑暗中擦身而过,虽然没有碰触,却在各自表面留下了只有彼此才能感知到的微光。
但他没有上前。甚至没有多走一步。
如今杀机缠身,萧家的血符随时可能锁定他的精确方位,暗卫与影杀楼的人马正在身后穷追不舍。他不能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更不能与任何人有过多牵扯。清月世家也好,月华神魂也罢——与他无关。他身负血海深仇与无尽追杀,根本没有余裕去关注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不管她的气息有多么特殊,不管那道背影有多么清冷出尘。
凌辰收回目光,脚下的步伐重新恢复节奏。白衣身影从茶肆对面的街沿走过,融进往来的车马人流之中,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如同一道寻常的白影从寻常的午后穿过。
而就在他走过茶肆斜对面的那一刻,那道浅蓝身影微微侧首。
少女的面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清丽如月,眉眼间自带三分清冷、七分疏离,那双眸子是极淡的琥珀色,瞳仁深处隐隐流转着一缕月华般的光泽。她的目光穿过往来的人流,遥遥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衣背影上。只是短短一瞥——那少年步伐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明明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平淡,但那种平淡之下,却有一种让她月华神魂都微微悸动的厚重。
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无人察觉。随即重新转回头,伸手接过茶肆老妪递来的那碗粗茶,指尖纤长白皙,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清月世家圣女,苏清月。此番随家族商队途经望月古道,本是为了前往中州参加一场世家联袂的清谈会。行至此地口渴歇脚,不过盏茶工夫便要继续赶路。若非方才那一阵清风恰好从那人身上吹过,她甚至不会注意到人群中有这样一个少年。
世间多少擦肩而过,不过是各自奔赴不同的宿命。但有些人的擦肩,只是宿命的伏笔才刚刚落墨。
凌辰浑然不知那道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他已转过望月古道尽头的弯道,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辽阔的青灰色平原,天地交接处隐隐可见山脉起伏的轮廓。那是通往中州腹地的方向,也是他复仇之路的下一个起点。
白衣身影踏出望月古道山口,迎着西斜的落日,朝着那片广袤无垠的中州大地稳步走去。黄昏的金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古道粗粝的石板上,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锋芒毕露的长剑。
在他身后,茶肆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那道浅蓝身影也已站起身,将茶钱搁在桌上,随家族商队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行去。两人背道而驰,各自没入古道上相反方向的人潮中。月华道韵与混沌本源,在望月古道的午后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像两枚在茫茫大海中擦肩而过的孤舟,船桨荡开的涟漪尚未消散,船身已各自驶向不同的远方。
只是那涟漪,终究会在某个未来的渡口重新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