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宵帐暖大姐归心 (第2/2页)
作为一个母亲,她该高兴。大闺女苦了三年,终于有了个靠得住的男人。
可作为一个守了更久寡的女人,她心底有一块什么东西,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剜了一下。
说不上是疼,就是……酸。
酸得她把疙瘩汤多喝了半碗,差点没噎着。
她使劲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站起来收拾碗筷,手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碗碟碰在一起“哐当”直响。
“娘,你咋了?”晓菊抬头看她。
“嘎哈呢?吃个饭你话咋这么多!”孙桂芝唬着脸呵斥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可没人看见,她靠在灶台上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带子,手指攥紧。
吃完饭,大力挑着扁担去屯口的井里打水。
井口围着几个老爷们在扯闲篇。刘二狗也在,手里卷着根旱烟,脸色却不太好看。
“老三叔,你听说了没?后山那片老林子……”
“嗯,听说了。猎户老田进山打獾子,说看见了碎骨头和血衣裳,吓得筒子都扔了。”
“那不得了!县里公安局说要派刑警队下来查!”
大力挑着水桶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傻笑。
“你们说啥呢?啥公安?”
刘二狗瞥了他一眼,自打上回被大力从墙头扔出去之后,他对这个“傻子”有着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后山发现死人了。不知道是谁,只剩骨头架子了。估计是让野兽给啃的。”
“哎呀妈呀,山上有大虫子啊?”大力一脸惊恐地缩了缩脖子,“那俺以后不敢上山了。”
几个老爷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大力也跟着嘿嘿傻笑,挑着水桶晃荡着回了家。
可一进院子关上门,那张傻脸上的笑容就像擦黑板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那三个被他在荒林里打断手腕的流氓,果然没扛过去。深山老林里断着手腕子,走不出来就是个死。
公安要下来查?大力眯了眯眼睛。他那天回程刻意绕了弯,打斗痕迹用树枝全盖了,从头到尾没有目击者。而王家那两个废物被他吓破了胆,打死也不敢交代雇人行凶的事,因为一旦说出来,他们自己就是主谋。
这条线是死的。查不到他头上。
想明白这一层,大力把水桶放进灶房,冲着正在洗碗的晓梅嘿嘿一笑:“大姐,俺明天要进趟山,估摸着得两三天才回来。”
晓梅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大力,眼里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这么快就走?”
“嗯。趁着天暖和,俺去看看有没有啥好货色。”
晓梅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从灶台边的簸箕里摸出两个热鸡蛋,塞进了大力的衣兜。
“路上吃。”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大力捏了捏她的手指头。
那一下力度恰到好处,既不重也不轻,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晓梅的脸又红了。
第二天天不亮,大力就出发了。
他没往兴安岭的方向走,而是绕过公社的地界,沿着土路一路往东。走出了十几里地,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
系统界面像一张旧报纸一样在脑海里铺开:
「宿主储物空间:100立方米」
「当前存储:黑毛野猪×1(约270斤)/ 盐渍野猪皮×2 / 干货若干」
二百七十斤的大炮卵子,在空间里保鲜得跟刚杀的一样。公社黑市吃不下这么大的量,红姐的盘子撑死了消化几十斤。要一次性出清,得找县城的大买家。
县肉联厂的厂长科长们嘴馋野味,又不敢走公家的账,只能暗中从黑市收。前世他太了解这种灰色需求了,越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越值钱。
大力加快了脚步。
走了将近半天,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灰蒙蒙的烟囱冒着白烟,几栋三层高的砖楼在矮房子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他沿着城边的土路摸到了一片老旧的棚户区。那里的巷子七扭八拐,墙根底下蹲着几个鬼鬼祟祟倒换票证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旧棉花和咸菜帮子的味道。
县城鸽子市。比公社的黑市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力刚拐进巷口,还没站稳脚跟,前面的巷子里突然炸响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军绿色的罩衫扎在腰里,脚蹬一双解放鞋,跑起来利索得像一头猎豹。
她的眼神冷厉得像两把刀子,直直锁在前方一个抱着麻袋狂奔的瘦子身上。
大力的瞳孔微微一缩。
便衣。
而且是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杀气的刑侦便衣。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县城的水,果然比公社深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