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着新生的哭腔 (第1/2页)
李炎转过身,弯腰把王三扶了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盐碴子。
“起来。朕跟你说几句话。”
李炎一只手扶着王三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灶台边上的赵铁柱,让他也过来。
赵铁柱爬了起来,腿还在抖,胳膊上的肌肉在皮下突突地跳。
“灶户的事,朝廷改。”李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从今天起,没有灶户这个户籍了。”
“你们全部编入民籍,和齐州、青州、汴梁的百姓一样,是良民,不是贱籍。”
“朝廷的政令从此与县衙对接,灶户的名册不再归盐运使司,灶户不再受盐场约束。”
王三张着嘴,目光涣散。
赵铁柱愣在原地,忘了哭。
“盐场使取消。盐铁专营,从今天起取消。”
“朝廷不再垄断盐的买卖。民间可以制盐,可以贩盐。”
“朝廷只管一件事——收税。”
“制盐的民户卖盐给商人,交一次税;”
“商人运到别处去卖,凭完税凭证,沿途关卡不得再收任何过税。”
“盐可以在大唐任何地方卖。”
李炎看向符金玉。
“拿纸笔。”
符金玉应声下马,从马鞍侧袋里取出笔墨和一小卷纸。
“第一封信给边光范并转董遇,将青州下辖诸盐场灶户脱籍编入民籍,废除盐场使,取消盘剥、私盐渠道。”
“让他全力配合此事,保障灶户编户入民后的田产安置、免税年限、赈济粮盐的发放。”
“第二封信发往汴梁,中书门下与三司并转贾琰。”
符金玉铺纸提笔,笔下没有犹豫。
李炎继续说。
“取消盐铁专营。今后登州的盐,百姓可以自己淋卤、煎盐,商户可以自行收购、贩运。”
“朝廷不收盐利,不收过税。”
“只收一道交易税——盐户把盐卖给商人时,商人向市舶司或当地州县缴纳盐税,凭完税证明运往各处,沿途免税放行。”
“盐价由商人自己定,商人定多高朕不管,劣币驱逐良币,廉价的好盐自然会压掉杂盐。”
“朕只要一条——盐里不许掺沙,不许掺土。”
“发现一次,罚十倍的价钱,吊销盐商资格,两年内不得再贩盐。”
符金玉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让贾琰和董遇把盐税的具体方案拟出来,推行下去。”
“灶户脱了籍,编入民户,就是普通的田户了。”
“有田的按田纳粮,没田的就近分地。”
“不给土地的户头,县里要给他们种、给牛、给粮种。”
符金玉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交给身边的亲兵。
亲兵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王三的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进了沙,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赵铁柱站在灶台边,赤着膊,胸口被灶膛的热气烤得通红。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在满是盐垢的脸上冲出一条白白的沟,滴在灶台的铁盘边上,嗤的一声,化成了一道白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那些跪在地上的灶户们把头伏得更低了。
盐田里几百个灶户,有人从池埂上走过来,有人从卤井边站起来,有人从灶台后绕出来,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海风在吹。
李炎转过头,看着符昭序。
“登州的盐枭怎么样?”
符昭序抱拳,声音沉稳。
“回陛下,登州主要的盐枭有三股。”
“最大的一股是‘蓬莱蛟’孙七郎,盘踞在蓬莱以东的海岛,有船十几条,手下三百余人,控制着登州以东的海上私盐通道。”
“此人势力最大,也最识时务,上月就派人来联络臣,表示愿意归顺朝廷。”
“第二股是‘北海龙’李霸,在莱州湾一带活动,船多人多,私盐渠道最广,登州沿海一大半的私盐都经他的手出货。”
“第三股是‘文登鹞’刘铁臂,躲在文登山里,不做海上生路,走陆路往青州方向贩盐。”
“他的生意最小,但最难抓。”
李炎点了点头。
“你给他们传话。朕给他们一次机会。”
“十天之内,到登州府登记造册,补缴过往的盐税,正经卖盐。”
“朝廷不追究以前的事。过时不来的,继续偷税逃税的。”
“朕不管他是蛟是龙是鹞,一律绞杀。”
“往税补多少,朕不管。你让张仲孚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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