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平乱 (第1/2页)
　　
　　很多人不理解，明末江南工商业发达，对外贸易疯狂吸金，资本主义萌芽刚刚兴起，可为什么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呢？
　　
　　在全国各地反矿监税的斗争风起云涌的时候，江南乱了。
　　
　　公元1601年，江南的雨下得跟老天爷哭丧似的，连月不开，苏州城的稻田泡成了鱼塘，米价蹭蹭往上涨，比万历皇帝攒私房钱的速度还疯。按理说这时候朝廷该开仓放粮、减租免税，安抚一下老百姓，可偏偏赶上这位万岁爷别的本事没有，贪财抠门第一名，天天躲在宫里琢磨怎么从老百姓兜里抠银子，美其名曰“充实内库”，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攒零花钱，供自己挥霍享乐、养着一群只会拍马屁的太监走狗。
　　
　　苏州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明的丝织中心，半座城都靠织布吃饭。有钱的机户买几台织机当老板，没钱的穷汉子就当织工染工，计日取值，干一天活拿一天工钱，饿不死也富不了，勉强混口饱饭。可就这点活路，也被朝廷派来的税监孙隆给堵死了。这孙隆是个没根的太监，一辈子在宫里勾心斗角，心里早就扭曲了，一到苏州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恨不得把苏州城刮地三尺，不光要完成万历交代的征税任务，还要往自己腰包里猛捞，里外通吃，半点不给老百姓留活路。
　　
　　刚开始，孙隆只是在苏州六个城门和水陆要道设税卡，过往商人不管卖什么都要交税，卖布交税、卖米交税，甚至挑着一担青菜、拎着两只鸡进城，都要被税吏拦下来扒层皮。那些税吏都是孙隆养的狗腿子，一个个凶神恶煞，比土匪还横，不给钱就动手打人，抢东西抵债，搞得苏州城的商贩要么关门歇业，要么绕道走，往日繁华的阊门大街，变得冷冷清清，连个吆喝声都听不着。
　　
　　商人跑光了，孙隆捞的钱少了，立马就急眼了，转头把魔爪伸向了苏州的命脉——丝织业。这货一拍脑袋，想出了个缺德冒烟的损招：每张织机每月交税三钱银子，每织一匹绸缎，再额外交税五钱。这税重到什么程度？机户开织机赚的钱，还不够交税的，开一天亏一天，谁还敢开机器？短短几天，苏州城里的织机九成九都停了，机户们要么关门改业，要么跑路躲债，剩下那些靠打工吃饭的织工，直接断了生路。
　　
　　咱们的主角葛成，就是这千千万万失业织工里的一个。这哥们三十好几，光棍一条，老家昆山的，跑到苏州靠织布谋生，平时老实巴交，干活勤快，从不惹事生非，最大的梦想就是攒点钱娶个媳妇，过点安稳日子。可现在倒好，机器停了，活没了，兜里比脸还干净，连口稀粥都喝不上，饿的眼冒金星，再这么下去，要么饿死街头，要么被税吏逼死，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那时候的苏州街头，全是失业的织工染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怒火。大家聚在玄妙观门口，你一言我一语，骂孙隆不是东西，骂万历皇帝昏庸无道，骂那些帮着税监欺压百姓的地痞流氓，可光骂没用，肚子饿的咕咕叫，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有人气得捶胸顿足，还有人想找税吏理论，可刚走到税卡门口，就被税吏一鞭子抽了回来，只能忍气吞声。
　　
　　这天，玄妙观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足足有两千多号人，全是走投无路的打工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憋着一股火，就差一个点火的人。这时候，葛成站了出来。这哥们平时看着蔫蔫的，真到了绝境，反而硬气起来，他手里攥着一把破芭蕉扇，往台阶上一站，嗓门一扯，震得周围人都安静了：“各位老乡，各位弟兄！咱们天天起早贪黑织布，挣的都是血汗钱，现在孙太监横征暴敛，机户关门，咱们没活干，没饭吃，要么饿死，要么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条活路，杀了那些狗税官，讨回咱们的生路！”
　　
　　这话一出口，立马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人群瞬间炸了锅，纷纷喊着要跟着葛成干。葛成也不是蛮干的人，他知道这群打工人要是乱杀乱抢，那就成了乱匪，不光会被官府镇压，还会连累苏州百姓。所以他当场立规矩，声音掷地有声：“咱们只杀税官、税吏，还有那些帮着税监为虎作伥的汉奸走狗，绝不碰老百姓一针一线，不烧老百姓一间房，不抢老百姓一文钱！谁要是敢违反，就地打死，绝不留情！”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答应，当场对着神像盟誓，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手里抄起身边能拿到的家伙事：木棍、扁担、石块、织布的梭子，没有武器的就攥紧拳头，反正就是要跟税吏们死磕到底。葛成手里那把破芭蕉扇，成了指挥旗，扇子往哪指，大伙就往哪冲，纪律严明，比官府的兵丁还整齐，压根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暴乱的第一站，就是葑门税卡。这里的税卡头目叫黄彦节，是孙隆最得力的狗腿子，平时欺压百姓最狠，讹诈起来最黑，老百姓早就恨透了他。这会黄彦节还跟往常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税卡里，喝着小酒，欺负一个卖瓜的老农。老农挑着一担瓜进城，想换点米养家，黄彦节非要逼他交税，老农拿不出钱，他就让手下抢瓜，还动手抽打老农，把老农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哀嚎。
　　
　　葛成带着队伍刚走到葑门，就看到这一幕，瞬间火冒三丈，手里的芭蕉扇往前一指，大喝一声：“打！给我往死里打这个狗东西！”两千多号打工人瞬间冲了上去，那气势，跟山洪暴发似的，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税吏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当场就想跑。可织工们早就饿红了眼，憋了一肚子火，上去就是一顿乱棍、乱石招呼，黄彦节想反抗，刚抬手就被一石头砸中脑袋，当场倒地，紧接着无数石块、木棍砸下来，这货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砸成了肉泥，彻底领了盒饭。
　　
　　剩下的税吏要么被打死，要么被扔进旁边的河里喂鱼，还有的跪地求饶，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织工们也没手软，该收拾的全都收拾了。随后大伙一把火点了税卡，那些税票、账本全被烧得干干净净，看着熊熊大火，周围围观的老百姓拍手称快，还有人当场编了歌谣唱：“千人奋梃出，万人夹道看。斩尔木，揭尔竿，随我来，杀税官！”那场面，解气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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