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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不辞冰雪为卿热

  番外 不辞冰雪为卿热 (第1/2页)
  
  京城的冬天,冷得像是要把天地都冻透了。
  
  永定门外的官道上,积雪埋了脚面,车辙碾过去,咯吱咯吱的,一路从南边延伸过来。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城门洞里,守城的兵丁缩着脖子,把长枪抱在怀里,红缨子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
  
  远远的,一辆马车过来了。车身暗红,车檐挂着铜铃,叮叮当当的。车帘是宝蓝色的杭绸,绣着银线兰草,帘角垂着米粒大的珍珠流苏。车壁嵌着一块乌木牌,刻着篆书的“沈”字——苏州沈家的马车。
  
  车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炭火无声无息地燃着,将车厢烘得暖融融的。
  
  三岁的小青瓷靠在祖母怀里,一双眼睛蒙着白绫布条,布条系得妥帖,在她圆润的腮边打了个小小的结。她的眼皮底下微微有些酸胀,那是大夫说的“雪眩之症”,从南方水乡来的孩子,乍见这茫茫雪原,日光映雪,雪光返照,伤了目力。
  
  “阿弥陀佛,我的乖乖,再忍忍。”祖母沈老太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年过五旬,保养得宜,穿一件石青缂丝八团褂子,头上簪着翡翠扁簪,手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是个体面端庄的老封君模样。
  
  祖父坐在对面,正就着车壁上的小窗看外头雪景。这老头儿蓄了一把花白胡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倒是雪亮。
  
  他回头瞧了瞧孙女,到底心疼,从旁边匣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来,递到小青瓷嘴边:“青瓷乖,吃块糖,到地方祖父给你买糖葫芦。”
  
  小青瓷抽出小手来摸索着接过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祖父”,便安安静静地窝在祖母怀里吮糖。
  
  她今年不过三岁,却生得粉雕玉琢,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儿,圆润润的双下巴,一张小嘴天生就带着三分笑意,即便蒙着眼睛,那精致小巧的轮廓也让人挪不开眼。
  
  沈老太太低头看着孙女,满心满眼都是怜爱。她伸手将小青瓷身上那件大红底子菊花纹绉绸的小袄理了理,又仔细去看那些铜鎏金錾花扣。
  
  “瞧瞧咱们青瓷,真真是观音娘娘座下的童子下凡了。”沈老太太笑着念叨了一句,又从包袱里取出那件宝蓝色镶貂毛边的坎肩来,仔仔细细地给孙女套上。坎肩上的貂毛又厚又软,毛尖儿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围着小青瓷的脖子和肩膀,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娇更糯。
  
  乳母刘氏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铜手炉,正往里头添炭。听见老封君夸姑娘,也跟着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呢,咱们姑娘这模样儿,别说京城里,就是整个江南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城。永定门内大街宽阔笔直,两旁的店铺林立,虽是大雪天,街上行人依旧不少。推车的、挑担的、骑马坐轿的,都在雪里匆匆赶路。
  
  车夫扬鞭催马,青帷马车穿过正阳门,沿着棋盘街一路向北,远远地已经能望见紫禁城的角楼了。
  
  沈家在京城没有宅邸,此番进京,是专程来拜访叶赫那拉家的那位老祖宗,老祖宗出身满洲镶黄旗,夫家姓爱新觉罗,乃是铁帽子亲王之后。老祖宗今年六十有一,在京城里辈分极高,连宫里的娘娘都要唤她一声“姑妈妈”。
  
  沈家老太太未出阁时,便与老祖宗相识,两人年岁相仿、脾气相投,是正经八百的手帕交。后来一个嫁到苏州,一个嫁入王府,隔着两千多里路,书信往来倒从未断过。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车夫递上拜帖,门房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个管事妈妈便带着两个丫鬟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请安问好,将沈家一行人引进了二门。
  
  老祖宗住在西跨院的九思堂,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此刻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在日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廊下站着一排丫鬟婆子,见客人来了,齐齐行礼。
  
  沈老太太牵着青瓷的手进了屋。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檀香和炭火混在一起的味道。老祖宗歪在南窗下的炕上,身上盖着一床灰鼠皮的褥子,见老姐妹进来,当即就要起身,被身边的丫鬟扶住了。
  
  “哎哟!”沈老太太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老祖宗的手,眼眶当即就红了。
  
  老祖宗笑着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姐姐这一向可好?”她说着目光就落到了沈老太太身后的小人儿身上,顿时眼睛一亮,“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青瓷?快快快,抱过来我瞧瞧!”
  
  小青瓷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一个陌生的、带着沙哑慈爱的声音在唤她。她有些怯怯地往祖母身后缩了缩,小手揪着祖母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老太太弯腰将孙女抱起来,放在炕沿上,一边替她解风帽一边笑道:“这孩子前儿个刚得了雪眩之症,大夫说不让见光,这白布条要蒙上七八天呢。”说着将小青瓷的藕荷色风帽取下来。风帽上缀着一颗硕大的东珠,有指肚大小,圆润莹白,在屋里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晕彩。
  
  风帽一摘,小青瓷整张脸都露了出来。白白净净的小圆脸,两腮天然带着一抹粉,小嘴红红的,像涂了口脂似的。因为蒙着眼睛,她微微仰着脸,小巧的鼻梁挺秀,眉形弯弯的,睫毛虽被布条遮住,却能从布条边缘瞧见那密密匝匝的影子。她穿着一身大红小袄,配着宝蓝色坎肩,怀里又被塞了一个铜手炉,整个人圆滚滚、糯叽叽的,活像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
  
  老祖宗看得移不开眼,伸手去摸她的小脸,嘴里啧啧赞叹:“了不得!了不得!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你看这小模样,白白嫩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她扭头吩咐丫鬟,“快去把那碟子桂花糕拿来,给姑娘吃。”
  
  小青瓷听见“桂花糕”三个字,小嘴微微抿了抿,终是没忍住,朝着声音的方向软糯糯地道了一声:“谢谢老祖宗。”
  
  这一声“老祖宗”叫得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含混。老祖宗当即笑开了花,一把将孩子揽进怀里,连声说“乖孩子、乖孩子”。
  
  不说老祖宗这边如何欢喜,单说小青瓷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小孩子家坐不住,便闹着要去外头玩。
  
  沈老太太不让,外头大雪天的,她眼睛又不好,磕着碰着可怎么好。小青瓷撅着嘴不高兴,在炕上扭来扭去,像条小泥鳅似的。
  
  乳母刘氏见状,忙哄道:“姑娘别闹,奴婢带你去净房。”
  
  小青瓷这才安静下来,伸着两只小胳膊让乳母抱。刘氏将她从炕上抱下来,又替她披上那件银鼠里子的石青色斗篷。这件斗篷是沈老太太专门让苏州最好的裁缝做的,用的是鹤氅式剪裁,两肩宽大,下摆蓬松,缀着银灰色的貂毛滚边。斗篷里子是一整张银鼠皮,又轻又暖,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团云。小青瓷被斗篷一裹,整个人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显得玉雪可爱。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老祖宗笑着摆摆手。
  
  刘氏抱起小青瓷,推开隔扇门,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面的净房去。谁知走到半路,迎面来了个小厮,说是外院有沈家的下人寻刘嬷嬷。刘氏一愣,便将小青瓷交给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照看,嘱咐道:“好生看着姑娘,我去去就来。”
  
  那小丫鬟倒是应了,可毕竟年纪小贪玩,见廊下积雪厚实,便蹲下去用手指在雪上画花儿,画着画着就入了迷。小青瓷蒙着眼睛本就辨不清方向,又站了一会儿不耐烦,便扶着墙慢慢往前挪步。她脚步不稳,东一脚西一脚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跨院,穿过一道月亮门,到了前院的偏院。
  
  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花落在她的藕荷色风帽上,落在斗篷的貂毛滚边上,有几片落在了她露出来的小鼻尖上。她觉得凉凉的,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手雪水。她想叫乳娘,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乳娘在哪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乳娘……乳娘……”她站在雪地里,蒙着眼睛,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辨不清楚。她是真的怕了,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声音细细的、糯糯的,在空旷的雪院里传开。
  
  偏院的东边有一间书房,此刻门半掩着,里头透出融融暖光。
  
  顾言深正坐在书案前头临帖。
  
  他今年虚岁十三,身量已经抽条,穿着宝蓝色团花暗纹的袍子,腰间束着玄色绦带,脚蹬一双鹿皮小靴。他生得清俊,眉眼之间有一种超出年纪的沉稳,眉骨微微高起,眉梢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刀削。
  
  要论起他的出身,往上数三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样门第里养出来的孩子,骨子里便带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矜贵气。
  
  可此刻,这位矜贵的小少年被窗外的哭声打断了临帖的兴致。
  
  他搁下笔,侧耳听了听。那哭声细细弱弱的,像只走丢了的小猫,断断续续地在风里飘。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他看见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下,站着一小团石青色。
  
  是个人?还是什么?
  
  顾言深披上大毛衣裳,推门出去。雪已经积了半尺深,他一脚踩下去,靴子没了一半。他走到那团石青色跟前蹲下来,这才看清楚——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女娃娃,蒙着眼睛,站在那里哭得可怜兮兮。
  
  她小脸上挂着泪珠,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微微发紫,想来是在雪里站了有一阵了。她怀里还抱着个铜手炉,可炉子已经凉透了,她的小手却还死死地抱着不撒开。
  
  顾言深素来是不耐烦小孩子的。弟弟妹妹们闹他,他一概板着脸走开,亲戚家的那些孩子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可眼前这个小东西,让他想起了一件什么——对,人参娃娃。那些画本子上白白胖胖、扎着总角的人参娃娃,可不就是眼前这个样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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