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带活人回城 (第2/2页)
斜疤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咬我?你试试。”
瘦猴疼得直喘,没力气骂。
沈渊站在最外侧。
离常七三步。
离活口三步。
也离城门那条窄缝三步。
赵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朝众人低声道:
“进城后,伤员走中间。”
“尸体盖好。”
“谁身上有黑膏,别碰棚户。”
“尤其别让人碰沈渊。”
最后这句一出,李虎下意识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没吭声。
右腕那股冷意,正一点点往袖口里钻。
西小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从城里灌出来。
沈渊刚迈进去,就闻到了凉关的味。
灰土,柴烟,马粪,伤药,城墙上未散的血腥,还有军属棚那边隔着半座城传来的熟悉烟火气。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股烟火气里,有小米粥的味。
也有石灰味。
军属棚昨夜应当又撒过石灰。
小鱼也许就在棚口。
也许还没睡。
赵铁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绕远路要多半刻。”
他看向常老卒背上的常七。
“他撑不住。”
沈渊只停了一息,便继续往前走。
从西小门到医棚,这条街最近。
也最靠近军属棚。
活口先送医棚。
常七也送医棚。
队伍刚进内街,守夜的民夫和棚户已经有人探头看了过来。
起初只是看伤员。
看尸体。
看那些旧布下压不住的黑血。
随后,目光慢慢落到沈渊身上。
他身上的味太重。
旧水,血,黑膏,骨器残味,还有那股压不住的淡淡妖血气。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刚从巷口出来,迎面闻到那味,脸色一下白了。
她先往后退了半步。
又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拽。
孩子还小,不知道怕,只睁着眼看沈渊。
妇人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柴火撞在门框上。
咚。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人心上。
沈渊听见了。
他没有看她。
也没有停。
可沈小鱼看见了。
她就站在军属棚外的石灰线后,身上披着一件旧袄,手里捧着一条用石灰水洗过的布条,还有一小包粗盐。
眼睛红着。
像一夜没睡。
陈嫂子站在她旁边,想拉她回去。
小鱼没动。
她看见沈渊身上的血。
也看见那个妇人往后退的半步。
更看见那个孩子,被妇人拽到了身后。
小鱼脸色白了一点。
却没有哭。
沈渊停在石灰线外。
隔着三步。
没有再往前。
小鱼低头看了看那条白线,又看了看他被袖子遮住的右腕。
“哥。”
声音很轻。
沈渊应了一声。
“嗯。”
小鱼把手里的布条往前递了一点。
递到一半,又停住。
她知道自己不能靠太近。
沈渊伸手接过来。
指尖隔着半尺。
没有碰到她。
军属棚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他身上那味……是不是妖味?”
声音不大。
可沈渊听见了。
小鱼也听见了。
她手指蜷了一下。
可她没有退。
她只是把那小包粗盐也往前递了一点。
“陈嫂子说,兑水洗布,能干净些。”
她看着沈渊。
“会疼。”
“但比烂进肉里强。”
沈渊看着她手里的盐,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接过。
还是没碰到她的手。
小鱼看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哥,你还疼吗?”
沈渊指节收紧。
那句话到了嘴边,差点又变成“不疼”。
可他看见小鱼的眼睛。
她不信。
她也不想听假话。
沈渊低声道:
“疼。”
他顿了一下。
“不碍事。”
小鱼眼眶一下红了。
她用力点头。
“那你快去。”
她声音很轻。
“我等你回来。”
沈渊嗯了一声,把石灰布和盐收进怀里。
军属棚里,那些目光还在。
怕的。
疑的。
躲的。
还有小鱼站在石灰线后,明明听见了那句“妖味”,却一步都没有退的眼神。
沈渊没有让她再站下去。
“回去。”
小鱼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点头。
沈渊没有答。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靠近。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靠近。
赵铁在后面喊了一声。
“沈渊。”
医棚那边,常老卒忽然急了。
“军医!”
“他喘不上气了!”
沈渊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那小包粗盐和石灰布按在怀里,手指压住右腕。
灰线在袖中冰冷。
像一根还没拔出来的钉。
医棚那边忽然又有人喊:
“赵队!”
“常七嘴又动了!”
沈渊脚步一顿。
那股旧水脉里的冷味,像又从袖口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