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携证据再报州判 (第1/2页)
州兵的搜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青阳县平静(至少是表面)的水面上,激起了短暂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某种更深的、带着紧绷感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梧桐巷甲三号,如同风暴眼中暂时安宁的一隅。郑氏与林墨都知道,这安宁不会持续太久。州兵虽被暂时糊弄过去,但白云观和“通源典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明面上的搜查或许会告一段落,但暗地里的窥探、试探,乃至更阴毒的手段,随时可能降临。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当夜,在确认外面没有异常的眼线后,郑氏便让张福,以“夫人旧疾复发,需去‘德济堂’取几味急药”为由,出了门。张福年迈,行动迟缓,又是生面孔,不太引人注目。他先去了“德济堂”,真的抓了几副安神补气的药,然后绕了几条街,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拐进了县衙后街,找到了周县尉的府邸后门。
他没有敲门,只是将一封没有署名、用最普通的信封装着的短信,塞进了门缝。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郑氏用左手模仿的、歪歪扭扭的孩童笔迹:“城西土地庙,泥像座下,有恶人害童男童女,取心头血,速救。” 信末,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滴血的匕首图案。
这是林墨与郑氏商议后的第一步棋。不直接点明白云观或“通源典當”,只给出一个骇人听闻、却又难以证伪(或者说,一旦查实便是惊天大案)的线索,将周县尉的注意力,引向“童男女心头血”这个最灭绝人性的罪行上。周县尉主管刑狱治安,此等邪术害命大案,他于公于私都不敢怠慢,必然会暗中查探。只要他一动,无论是否能立刻查到白云观头上,都会搅动这潭水,分散对方的精力,也为后续更直接的证据“投递”,创造机会和借口。
做完这件事,张福又绕了几条路,在几处夜间依旧有人迹的街口、茶棚,将另外几份用同样笔迹、内容更加简略、只提“北疆粮草有人动歪心思”、“贪官勾结妖道害人”等煽动性口号的揭帖,混在人群中悄悄丢弃,或塞进一些半掩的门缝。这些揭帖用语粗俗,充满臆测,更像是不明真相百姓的愤慨之语,难以追查来源,但其内容,却足以在底层和一些消息灵通人士中,悄悄发酵,埋下怀疑的种子。
做完这些,张福才提着药包,绕了一大圈,确定无人尾随,方才回到梧桐巷。
第一步行险棋,已然落下。
接下来两日,城中表面依旧平静,但一些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先是“通源典當”毫无征兆地歇业一日,大门紧闭,门口那两尊狰狞石兽也被用布幔罩了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猜测。接着,白云观也挂出了“内部修缮,暂停接待寻常香客”的牌子,只对少数“大功德主”开放。观中道士的出入似乎也频繁了些,且神色间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匆忙。
县衙那边,周县尉似乎也“忙”了起来。有衙役看到,他连续两日都带着几个最得力的捕快,在城西一带“巡视”,重点查看了几处废弃的庙宇、窑洞,甚至去了趟“镇煞塔”附近(那里地动后本就人迹罕至),虽然对外宣称是加强灾后治安巡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这些变化,通过孙有福和王守业那边残存的、极其小心的眼线,以及郑氏自己偶尔从“金缕阁”客人口中听到的零星议论,断断续续地传回了梧桐巷。
“周县尉果然动了。”郑氏对林墨道,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只是不知,他能否查到线索。”
“不急。让他查。查不到,对我们也是好事,至少证明对方手脚干净,或藏得极深。查到了……那便是捅开了马蜂窝。”林墨靠在椅中,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一些,但左臂依旧不便,他在缓慢地活动着手指,尝试重新掌控对左臂的细微控制。“我们的第二步棋,可以准备了。”
第二步棋,便是将部分经过筛选、摘抄的、涉及“州府粮道”和“赤阳丹”贿赂的证据,以“匿名”但更具“可信度”的方式,送到一个“合适”的官员手中。这个人选,他们斟酌再三,最终定下了仍在青阳县坐镇的州府通判——方通判。
选择方通判,有几个原因。其一,他官职够高(正六品通判,有监察、分掌粮盐、捕盗、水利等职权),且此刻就在青阳,可以直接处理。其二,他在处理李家案时,虽有些圆滑,但大体上保持了公正,与冯佥事配合也还算默契,未见明显偏袒白云观或本地豪强的迹象。其三,通判有“监察”之责,收到关于粮道官员可能贪腐、勾结邪道的举报,于情于理都必须重视,且有能力进行初步调查。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通判与主管刑名的冯佥事并非完全一路,甚至可能存在一定的制衡或竞争关系。将证据交给他,可以避免冯佥事万一“不可靠”的风险,也能在州府层面制造一定的“分权”和“牵制”,让幕后黑手难以一手遮天。
“但如何确保证据能安全送到方通判手中,且引起他的足够重视?”郑氏问。直接投递,风险太大,容易被截留或忽视。
“需要一个‘合理’的渠道,和一个‘恰当’的时机。”林墨沉吟道,“方通判在青阳,日常在县衙理事,也会接见一些本地士绅。他身边必然有亲信随从、文书。我们或许可以从他身边人入手。”
郑氏眼睛一亮:“方通判的那位如夫人,似乎对‘金缕阁’的绣品有些兴趣。前日她的丫鬟还来问过,能否绣一幅小炕屏,样式要雅致新奇。我以年关事忙、排期已满为由,暂时推了,但留了活话,说过几日若有闲暇,可以试试。”
“如夫人……”林墨手指轻叩桌面,“这是个机会。但如何将证据夹带在绣品中,且不被察觉,又能确保最终落到方通判眼中,是个难题。”
“或许……不必夹带。”郑氏思索着,“我可以接下这单生意,借送绣样、量尺寸、或交货的机会,接近方通判的住处,甚至……或许有机会见到那位如夫人。届时,可以见机行事,比如……故意留下一点‘破绽’,或者,在绣品不起眼处,绣上一些只有懂行之人才能看懂的、暗示性的纹样或暗语?”
“风险依然不小,且难以控制。”林墨摇头,“对方不是傻子,一旦起疑,你便是自投罗网。我们不能让你冒险。”
“那……”郑氏蹙眉。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林墨目光落在桌上那叠书信账簿的抄录本上,“我们不直接送‘证据’,而是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方通判自己产生怀疑,并主动去查的‘引子’。”
“引子?”
“对。比如,一封看似无意中流出、语焉不详、却指向明确的‘密信’抄本。或者,一份记录着异常资金往来、但抹去了关键信息的‘账页’。我们将这‘引子’,以看似‘意外’的方式,送到方通判必定会看到的地方——比如,他每日处理的公文堆中,他常去的茶楼酒肆的雅座,甚至……他轿子里的坐垫下。”林墨缓缓说道,“东西不能多,不能全,要留下足够让他好奇、却又难以立刻证实的悬念。同时,要确保这‘引子’的出现方式,看起来像是一个知晓内情、却又胆小怕事、或利益受损的‘内部人’所为。这样,方通判第一反应不会是怀疑举报者,而是会去核实‘引子’的真伪。只要他去核实,以他的官职和人脉,总能摸到一些边。只要他摸到了边,自然会顺着线索往下查。届时,我们再视情况,决定是否、以及如何送上更直接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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