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另有书信,往来州府 (第1/2页)
林墨回到梧桐巷甲三号时,天色已然透出黎明的微光,是冬日里最深沉、也最寒冷的那段时辰。他并未惊动任何人,依旧从西厢房那扇被他处理过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入,落地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左肩处深色的衣料,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更加深暗粘稠。
房间内,炭盆的余烬已快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红点。地铺上,郑氏并未睡着,几乎在林墨落地的瞬间,她便猛地坐起身,借着窗纸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和急迫。她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外衣,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便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快步迎了上来。
“你受伤了?!”她一眼便看到林墨左肩衣料上那片不正常的深色,以及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无碍,皮肉伤。”林墨嘶哑地开口,声音比离开时更加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他避开郑氏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自己走到桌边,扶住桌沿,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放在桌上。“东西……拿到了。”
郑氏的心猛地一跳,顾不得追问伤势细节,目光立刻被那个油布包吸引。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泥土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纸张、朱砂、金属和某种邪异香气的古怪味道,正从油布包中散发出来。
“点上灯,关好门窗。”林墨低声道,气息有些不稳。
郑氏连忙照做。她先是手脚麻利地重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用灯罩小心罩好,只留一缝光亮。又检查了窗户是否关严,门是否闩好。然后,她才走回桌边,在林墨对面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油布包。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肩伤口崩裂带来的、一阵阵加剧的抽痛和失血后的晕眩感,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解开了油布包。
油布散开,露出里面一叠厚薄不一、新旧各异的纸张。最上面是几封拆开的书信,纸张是寻常的竹纸或宣纸,但上面的字迹有的工整端方,带着官场文书的制式感;有的则略显潦草,透着急切;还有的,字迹扭曲古怪,用的甚至是某种难以辨认的、类似符文的变体文字。书信旁,是两本线装的账簿,封面分别写着“功德簿”和“货殖录”,纸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林墨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些书信,而是先拿起了那本“功德簿”。翻开,里面并非寻常寺庙道观的香火功德记录,而是一本极其详细的、以“通源典當”为核心的、隐秘的“收支流水”和“人情往来”账!
账簿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五年,用极其隐晦的暗语和代号,记载了一笔笔数额惊人的银钱、贵重物品(包括古董、玉器、药材,甚至标注了“阴料”、“煞石”等特殊物品)的流入与流出。流入方,除了当铺本身的“典当收入”,更多的是诸如“北山货”、“南边镖”、“李府旧藏”、“观中寄售”等模糊指向的条目,后面跟着惊人的数字。流出方,则更加复杂,有支付给“山里匠人”、“河道兄弟”的“工钱”,有“打点衙门上下”的“茶敬”,有“孝敬观中真人、执事”的“香火”,更有大笔款项,标注着“购丹砂符料”、“置办法器物事”、“北边定钱”等明显与玄学术法相关的支出。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近一年来的记录中,频繁出现“白云”字样,后面往往跟着“修缮捐”、“丹材款”、“法事酬”等,数额一笔比一笔巨大。而在“地动”发生前后的几个月,账簿中更是出现了数笔标记为“急用”、“镇地”、“平煞”的巨额支出,接收方除了“白云”,还出现了“州府急递”、“北线”等令人心惊肉跳的词语。
郑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虽然有些暗语看不太懂,但那庞大的金钱流动、以及其中明确指向白云观、玄学术法、乃至州府、北疆的线索,已足以让她明白,这“通源典當”绝不仅仅是一家当铺,而是一个庞大、隐秘、且触角可能延伸极远的黑暗网络的关键钱袋子!
林墨快速翻看完“功德簿”,又拿起那本“货殖录”。这本账簿更“专业”,记录的是各种“特殊货物”的明细。其中不乏“前朝血玉璧(带煞)”、“雷击阴沉木(三尺)”、“百年尸苔(阴干)”、“西域腐骨香”等光是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的邪门物品,后面标注着收购价格、来源(多是盗墓、黑市)、以及售出对象(多用代号,如“西山客”、“水府君”、“炼霞生”等)。近期的记录中,则多了“引煞碑残片(三枚)”、“阴魂幡(半成品)”、“蚀心咒媒介(毛发、血衣)”等与玄阳邪法直接相关的可怕条目!
看到“蚀心咒媒介”字样,林墨漆黑的眼中寒光一闪,但并未停留,继续往后翻。账簿的最后几页,记录的则是“赤阳丹”、“定神散”、“破瘴丸”等听起来像是丹药的东西的交易,买方代号多是“州府某”、“粮道某”、“北关某”,交易数额同样不小,且时间集中在最近半年。
“赤阳丹……”林墨低语,想起了密室中那封提及“赤阳丹”和“州府粮道”的信。
他放下“货殖录”,终于拿起了那几封拆开的书信。
第一封,就是他在密室中瞥见的那封。此刻在灯光下细看,字迹更加清晰。信的内容是催促“白云观虚执事道长”尽快将“赤阳丹”三瓶通过“通源”渠道送至“州府”,并附上银票五百两作为“香火”,重点是请虚执事在“清虚真人”面前美言,疏通“州府粮道”关节,确保“今冬漕粮北运‘顺畅’”。落款是一个模糊的、以特殊技法绘制的花押,形似一只简化的飞鸟,下方有一个极小的、像是“曹”字变体的符号。
“曹?”郑氏蹙眉,她对这些官场符号并不熟悉。
“可能是姓氏,也可能是官职代称。”林墨嘶哑道,指向那个飞鸟花押,“这种花押,并非民间常用,倒像是某些特定衙门、或军中将领为了保密而用的私记。‘粮道’……指的是负责漕粮征收、转运的官员。确保北运‘顺畅’……”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深的寒意,“北疆战事未歇,军粮乃是命脉。有人想在这上面动手脚,以邪丹和银钱贿赂白云观,借道门影响力疏通关节……所图非小。”
郑氏倒吸一口凉气。这已不仅仅是地方上的邪道敛财、害人,而是涉及军国大事、边防安稳的惊天阴谋!
第二封信,字迹与第一封不同,更加潦草急促,用的也是暗语,但结合账簿,大致能看懂。是“通源典當”的幕后主事人(代号“掌柜”),向“白云观虚执事”汇报近期“北山货”(指从北边黑风岭一带盗墓或搜集来的邪物、阴料)的收获,并提及“山里不太平,折了几个兄弟,像是撞了厉害的‘地煞’,需观中赐下‘破煞符’和‘定魂丹’救急”。信末,又小心翼翼地问及“真人所需的那批‘阴年阴月’童男女之‘心头精血’,何时能够备齐?北边催得急。”
“童男女……心头精血?!”郑氏看到这里,脸色瞬间煞白,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与愤怒。这已不是贪婪,而是令人发指的、邪魔外道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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