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纪律与亲情的撕扯 (第1/2页)
小舅妈在家族群里的深夜哭诉,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沉闷的巨响过后,是更令人窒息的寂静。消息停留在那里,无人回应,也无人撤回。这份寂静,并非平静,而是暴风雨前令人不安的僵持,是无数双眼睛在屏幕后窥视、无数种情绪在暗流中涌动的对峙。
贝西克的沉默,是预料之中的。他不回应,是“不参与、不评论、不负责”原则最直接的体现。但这种沉默,在已经情绪崩溃的小舅妈、以及焦虑旁观的亲戚们看来,则被解读为“冷漠”、“无情”、“见死不救的铁石心肠”。
第二天,僵局被打破。首先行动的,是二姨。一夜未眠、眼睛红肿的她,在煎熬中等来了大姐李秀兰的电话。李秀兰按照贝刚的叮嘱,硬着心肠,转达了贝西克“绝不掺和、无法建议”的立场,并劝二妹“亏了就认,别再碰了,日子还要过下去”。
这个回答,对二姨而言,无异于最后一根稻草的断裂。她积压的恐惧、悔恨、对三叔的怀疑、对亏损的心疼,瞬间全部转化为对贝西克“无情”的愤怒。“认亏?说得轻巧!那不是你的钱!”她在电话里对着李秀兰哭喊,“姐!你还是不是我亲姐?!你就这么看着你妹妹跳火坑,连拉都不拉一把?西克是你儿子,你就不能管管他?他那么有本事,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救我的急了!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李秀兰被妹妹的哭喊和指责弄得心乱如麻,又难过又委屈,只能反复说:“秀芳,不是姐不帮你,是西克有他的原则……而且股市的事,谁说得准,万一他给了建议,又亏了怎么办?”
“那也比现在等死强!起码他给了建议,我死也死个明白!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就是看着我死!”二姨逻辑混乱地哭诉着,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好!好!你们一家子都清高!都有原则!就我们活该倒霉!以后我没你这个姐,你们也别认我这个妹!” 电话被狠狠挂断。
李秀兰握着忙音的电话,眼泪也掉了下来。一边是亲妹妹的绝情话,一边是儿子的严正原则,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如刀割。
二姨在电话里碰了壁,情绪无处发泄,便将矛头转向了三叔。她直接冲到三叔家,质问他所谓的“内部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故意坑她。三叔本就心虚,面对二姨的哭闹指责,先是矢口否认,推说“市场变化谁能料到”、“我也亏了”,后来被逼问得急了,竟脱口而出:“你自己贪心要跟着买,能怪谁?要怪就怪西克!要不是他神神秘秘赚了钱,要不是他藏着掖着不肯说,我们能想着去炒股?我们能瞎买吗?源头在他那儿!”
这番混账逻辑,竟让情绪激动的二姨为之一愣。是啊,如果不是贝西克炒股赚钱的传言,如果不是他那些让人猜不透的“纪律”、“原则”,她们怎么会动这个心思?三叔的话,像一颗毒种,在她心里迅速发芽——对,都怪贝西克!如果他当初肯稍微指点一下,哪怕只是提醒一句风险,自己会亏这么多吗?他明明有能力,却眼睁睁看着亲戚往火坑里跳,不是冷漠无情是什么?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便迅速合理化了她所有的错误和亏损,将责任轻而易举地转移了出去。她从对三叔的愤怒,部分转向了对贝西克更深的怨恨。
与此同时,家族群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化。小舅妈的哭诉没有得到贝西克的回应,但几个平时与三叔、二姨家走得近的亲戚,开始“仗义执言”。一个表姑在群里说:“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西克,小舅妈都急成这样了,你作为晚辈,又有本事,能帮就帮一把,就算不给具体意见,宽慰几句,指点个方向也行啊。”另一个远房堂兄则语带嘲讽:“现在的人都讲原则,讲边界,亲戚的情分,到底值几个钱哟。”
这些言论,看似劝和,实则是在给贝西克施加道德压力,并将“不帮忙”等同于“不顾亲情”。三叔窥屏看到这些,觉得找到了“同盟”和“甩锅”的机会,也开始在群里阴阳怪气:“唉,有些话本来不想说。当初要不是有人起了个头,显摆自己赚了钱,又不肯透底,搞得大家心痒痒,谁愿意往这火坑里跳?现在好了,出事了,躲得比谁都快。真是本事越大,人情越薄啊!”
这些指责,从“不帮忙”上升到了“始作俑者”,将亏损的根源,荒谬地归结于贝西克的“赚钱”和“不分享”。压力,从直接当事人,蔓延到了整个家族关系网络,并通过微信群这个半公开的场域,不断发酵、升级。
贝西克的父亲贝刚,也被卷了进来。有亲戚直接把电话打到他这里,语气或委婉或直接:“老贝啊,你是当家人,得说说西克。亲戚们有难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见死不救,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刚哥,西克是出息了,但也不能忘了本,忘了亲戚们以前的好。现在大家有了难处,他就这个态度,让老辈们心寒啊。”
贝刚性格刚硬,但面对这些来自同辈甚至长辈的“劝说”和隐隐的指责,也感到压力巨大。他只能一遍遍重复:“西克的事,我们当父母的管不了。他有他的规矩。炒股的事,我们不懂,也绝不敢掺和。亏了赚了,都是各人的命。” 但这样的回应,在对方看来,无疑是敷衍和推脱,反而坐实了“贝西克一家冷漠无情”的印象。
压力最终汇聚到贝西克这里。虽然他不看家族群,不接不熟悉的亲戚电话,但父母承受的压力,他通过母亲的来电和父亲疲惫的语气,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李秀兰在又一次接到某位长辈“劝和”电话后,带着哭腔对贝西克说:“西克,妈知道你有你的道理,妈也不想为难你……可是,现在家里……唉,你二姨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你三叔他们在群里那样说你,还有其他亲戚……妈这心里,堵得慌啊……你就不能……哪怕说句软话,或者,就稍微暗示一下,现在是该拿着还是该卖?就一句,妈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别闹了,行不行?”
母亲的哀求,比任何亲戚的指责都更具冲击力。贝西克握着电话,能感受到母亲声音里的痛苦、为难和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动摇——那是亲情在压力下的自然反应。他能理解母亲的感受,一边是血肉相连的妹妹,一边是坚持原则的儿子,她被夹在中间,承受着双倍的情感煎熬。
有那么一瞬间,贝西克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也许,真的就像母亲说的,只是给一个模糊的、不承担责任的“暗示”?或者,就说一句“长期看好,耐心持有”这样的废话?至少能暂时平息纷争,让父母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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