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随笔文学 > 古格王朝:穿越七百年 > 第十七章 余波

第十七章 余波

  第十七章 余波 (第2/2页)
  
  达娃没有瘦。不是因为她吃得多,而是因为她习惯了。在普兰的时候,她经历过更难的日子。冬天,雪封山,粮食吃完了,她和父亲靠挖野菜、剥树皮活了一个多月。现在有青稞面吃,有豌豆粉吃,偶尔还能从旺堆家换一小块酥油,在她看来已经是不错的日子了。
  
  刘琦不适应。他的身体虽然被天工之力强化过,但强化的是感知和恢复能力,不是耐饿能力。他饿的时候,天工感知会把饥饿感放大,让他更清楚地感受到胃壁的收缩、血糖的下降、肌肉的分解。他知道这些生理过程的每一个细节,这让他更难受。
  
  达娃看出了他的难受。一天傍晚,两个人从地里回来,坐在石室门口,看着河谷里的夕阳。达娃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刘琦。
  
  是一块饼。不是混合面饼,是纯青稞面饼,巴掌大,烤得焦黄,表面撒了几粒盐。
  
  “哪里来的?”刘琦问。
  
  “卓玛给的。旺堆家的。她说谢谢你修水渠,救了他们家的苗。”
  
  刘琦接过饼,没有吃。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达娃。达娃没有接。
  
  “你吃。我不饿。”
  
  “你不饿也要吃。”
  
  “我真的不饿。我在普兰的时候,三天不吃东西也不饿。习惯了。”
  
  刘琦看着她。她的脸在夕阳中显得很瘦,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比以前深了。她也瘦了。只是她不说。
  
  “一人一半。”刘琦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达娃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接过那半块饼,小口小口地吃。饼很香,青稞面的香味在两个人的嘴里散开,和着夕阳的余晖和晚风的气息。
  
  “刘琦。”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刘琦咬了一口饼,嚼了很久。“离开?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普兰,拉达克,卫藏。你有那么多本事,去哪里都能活。不用在这里挨饿。”
  
  刘琦想了想。她说得对。他可以去普兰,帮普兰人改良农具、修水渠、提高产量。普兰王会欢迎他,给他粮食,给他房子,给他一切他需要的东西。他不会挨饿,不会受冻,不会被罚口粮。
  
  但他不能走。
  
  “我不能走。”他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要做。只有在这里才能做。”
  
  “什么事情?”
  
  刘琦看着远处的土林。土林在夕阳中像一排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不能说“我要拯救古格”,不能说“我要对抗沉默”,不能说“我是从未来来的”。但他可以告诉她一部分。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挨饿。”
  
  达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那你就别走。”她说,“你留在这里,做你的事情。我帮你。”
  
  五
  
  六月下旬,雨来了。
  
  不是小雨,是大雨。不是慢慢下的,是突然下的。头天晚上还是满天的星星,第二天早上天就阴了,云层从西边压过来,黑压压的,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中午的时候,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石室的屋顶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几秒钟之内,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刘琦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雨。雨很大,大到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雨幕像一堵白色的墙,把整片河谷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雨水从屋顶流下来,在门口汇成一条小溪,顺着石阶往下流,流到山腰,流到山脚,流进干渴了太久的土地。
  
  达娃也站在门口,和他并排。雨水溅起来,打在她的袍子上,她不在乎。
  
  “你赢了。”她说。
  
  “什么?”
  
  “你说六月底会下雨。你说对了。”
  
  刘琦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水很凉,带着天空的味道和远方的气息。他喝了一口,是甜的。
  
  “不是我赢了,”他说,“是这片土地赢了。它还能长出东西,还能养活人。它不想死。”
  
  达娃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你说话越来越像种地的了。”
  
  “我本来就是种地的。”
  
  “你才种了两年。我种了十年。”
  
  “那你说话比我更像种地的。”
  
  达娃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大方的、真诚的、带着一点骄傲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上会出现几条细小的皱纹,嘴唇会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白的牙齿。
  
  刘琦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石室门口,淋着雨,笑着,像两个傻子。
  
  六
  
  雨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天放晴了。刘琦和达娃下山去看地。山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的路基被冲垮了,需要绕行。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山脚。
  
  试验田变成了一片泽国。
  
  水渠里的水漫出来了,和雨水混在一起,整片地都泡在了水里。青稞苗被水冲得东倒西歪,有些连根拔起,漂在水面上,像一具具小小的浮尸。达娃蹲在田边,看着那些被淹死的青稞苗,没有说话。刘琦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雨救了旱,但雨也淹了地。老天爷给的,老天爷又拿回去了。不是故意的,不是惩罚,不是考验。只是自然。自然没有恶意,自然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律运转。旱和涝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生和死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还能救吗?”刘琦问。
  
  达娃站起来,脱掉靴子,卷起裤腿,走进了水田里。水没过了她的小腿,凉得她吸了一口气。她蹲下来,用手把倒伏的青稞苗一株一株地扶起来,用泥巴把根部固定住。动作很慢,很耐心,像是在给病人包扎伤口。
  
  刘琦也脱掉靴子,走进水田里,蹲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扶苗。
  
  两个人一株一株地扶,从日出扶到日中,从日中扶到日落。手被泥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腰疼得像要断掉。但他们没有停下来。
  
  天黑的时候,能扶的苗都扶了。不能扶的——那些被连根拔起、茎秆折断、彻底没救的——被拔出来,堆在田埂上。达娃看着那堆死苗,沉默了很久。
  
  “损失多少?”刘琦问。
  
  “两成。”达娃说,“两成的苗死了。剩下的八成,如果后面天气好,还能活。”
  
  两成。不是一个小数字,但也不是灭顶之灾。种子还在,地还在,水渠还在。明年还能种,后年还能种,大后年还能种。只要人还在,地就在。地在了,什么都好说。
  
  达娃蹲在田埂上,用泥水洗手。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洗干净,指甲里的泥抠出来,手背上的泥搓掉。洗完了,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你的手怎么了?”刘琦问。他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肿了,比左手的同一根手指粗了一圈,关节处发红,摸起来烫烫的。
  
  “扭了一下。”达娃说,“扶苗的时候,不小心。”
  
  “我看看。”刘琦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用天工感知探测她手指的内部结构——没有骨折,没有脱臼,只是韧带拉伤,休息几天就能好。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掰直,又弯回去,确认活动范围正常。
  
  达娃没有抽手。她让他握着,让他掰,让他弯。他的手很凉,被泥水泡了一整天,凉得像石头。但握着她手指的力度是轻的,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没事。”刘琦松开她的手,“休息几天就好。”
  
  达娃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看着它。“肿成这样,还叫没事?”
  
  “真的没事。过几天消肿了就好。”
  
  “你怎么知道?”
  
  刘琦愣了一下。他又说漏嘴了。他不能说他用天工感知探测了她的内部结构,不能说他看到了韧带的微小撕裂和局部炎症反应。他只能说:“我猜的。”
  
  达娃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你猜的。你什么都靠猜。”
  
  “猜对了就行。”
  
  达娃低下头,看着自己肿了的手指,用左手摸了摸,疼得抿了抿嘴。她没有再问。她站起来,穿上靴子,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走吧,天黑了。”
  
  七
  
  回山顶的路上,刘琦走在前面,达娃走在后面。月亮出来了,不是很亮,但足够看清路。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旅人。
  
  “刘琦。”
  
  “嗯。”
  
  “你说你从很远的地方来。有多远?”
  
  刘琦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很远。远到你可能想象不到。”
  
  “比普兰远?”
  
  “比普兰远得多。”
  
  “比卫藏远?”
  
  “比卫藏远得多。”
  
  “比汉地远?”
  
  刘琦沉默了几秒钟。他想起2026年,想起北京,想起那些高楼大厦、地铁、网络、手机。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不存在,在这个时代的人想象中也不存在。它们太远了,远到不是距离的问题,是维度的问题。
  
  “比汉地远。”他说。
  
  达娃没有再问。她走在刘琦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像一潭没有风浪的水。
  
  “不管多远,”她说,“你到了。到了就别想回去了。想也没用。”
  
  刘琦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脚步,让达娃跟上来,和他并排走。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月亮爬到了土林的上方,把整片河谷照得像白天一样亮。远处的象泉河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哈达。河对岸的土林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像一排排沉默的、披着银甲的神灵,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两个人并排走着,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影子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陈黄皮叶红鱼 黎明之剑 韩三千苏迎夏全文免费阅读 云若月楚玄辰 麻衣神婿 武炼巅峰 史上最强炼气期 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