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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天津卫的巷战

  第316章 天津卫的巷战 (第2/2页)
  
  “注意警戒,向二楼搜索!”排长打着手势。
  
  当他们刚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时。
  
  楼梯拐角的黑暗处,几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突然探出。日军步兵没有开枪,而是居高临下,直接用刺刀进行了突刺。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西北军士兵躲避不及,被刺刀贯穿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后方的士兵立刻扣动扳机。半自动步枪在封闭的楼梯间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密集的子弹打穿了木制楼梯的护栏,将隐藏的日军击毙。
  
  楼层争夺变成了逐屋的血腥清理。
  
  西北军的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近距离火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日军依托着熟悉的地形和预先凿开的墙壁通道,不断地从侧面和后方发起偷袭。
  
  手榴弹在狭小的房间内爆炸,产生的气浪和破片在墙壁间来回反弹。混凝土粉尘混合着硝烟,充斥着每一寸呼吸的空间,让人剧烈咳嗽。
  
  一名西北军战士在推开三楼一间办公室的房门时,迎面飞来一枚拔了安全销的日军九七式手榴弹。战士凭借本能向后扑倒,手榴弹在门框处爆炸。虽然避开了致命的弹片,但爆炸产生的超压直接震碎了他的耳膜,双耳流出鲜血,世界陷入了一片嗡嗡的死寂。
  
  在这个立体的绞肉机中,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从每天几十公里,骤降到了每天几百米。坦克的损失率在直线上升。
  
  每占领一条街道,都需要步兵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去清理两侧的楼房,以确保坦克能够安全通过。
  
  九月八日,傍晚。
  
  经过四天的血战,第一装甲师终于在天津外围的海光寺一带站稳了脚跟,建立了一个稳固的后勤补给区域。
  
  太阳收敛了光芒,城市上空的硝烟将晚霞染成了浑浊的紫红色。
  
  激烈的枪炮声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冷枪声和建筑物倒塌的沉闷声响。
  
  一处被炮火摧毁了一半的棉纺织厂大院内。
  
  这里被临时征用为装甲三团二营的休整点。
  
  院子里停放着二十多辆满是战斗痕迹的坦克。履带缝隙里塞满了碎砖块和凝固的血迹。几辆油罐车正在进行夜间的油料补给。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石灰粉尘味以及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坦克驾驶员梁成坐在自己那辆编号为三一四的坦克履带旁。他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背心。
  
  坦克的负重轮和履带虽然已经停止了转动,但内部的发动机依然散发着余温。梁成的后背靠在温热的钢板上,这种工业机械的温度,在冰冷残酷的战场上,竟然带给他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梁成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压得有些变形的铝制饭盒,里面装着两块冷硬的压缩饼干和一块咸菜疙瘩。
  
  他没有就水,只是机械地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用力咀嚼着,将干涩的食物咽下食道,以补充这一天消耗的巨大体力。
  
  吃完最后一口咸菜,他在衣角上擦了擦满是油污和泥土的双手。
  
  他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本子,以及半截只剩下几厘米长的铅笔。
  
  就着不远处卡车车灯的微弱光线,梁成将本子摊在膝盖上。纸张有些粗糙,泛着微黄。
  
  他舔了舔干涩的铅笔芯,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开始在纸上写字。
  
  字迹算不上漂亮,有些歪歪扭扭。
  
  信是写给远在西京的妻子的。
  
  “淑芬:见字如面。
  
  今天部队发了信纸,班长说后勤的卡车明天回西京拉炮弹,能顺便把信带回去。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这两天打进了天津城里,到处都是大楼,路不好走,履带磨损得快。但是政务院给咱们配的零件足,坏了马上就能换。车里的弟兄们都没事,你不用挂念。
  
  算算日子,已经到了白露。西安那边的风应该开始凉了。
  
  我托连里的文书把这个月的响钱汇到供销社的账上了。你去查一查。
  
  拿了钱,赶紧去煤厂把过冬的煤票兑了。今年前线用煤多,我怕到了冬天民用的蜂窝煤会紧张。你一个女人拉不动板车,就去找王大爷,给他两毛钱,让他帮着拉两车。
  
  买回来的蜂窝煤,一定要码在屋檐底下最里面那层,上面盖好油布。去年冬天雪大,煤球湿了生不着火,孩子冻得咳嗽了半个月。今年千万不能再让孩子受冻了。
  
  还有,屋顶后墙那几块瓦片,夏天的时候我说要修,结果部队紧急集结没来得及。你买二斤水泥,趁着天还没下大雨,自己和点泥沙糊上。
  
  娃儿在厂办子弟小学的学费该交了吧?别省那几个钱,让他好好认字算数。以后厂子都需要有文化的人,不能像我一样,只能靠力气。
  
  听说总厂给家属院发了过冬的大白菜,你多腌点酸菜。别舍不得吃盐。
  
  我们在前线吃的都是肉罐头,管饱。就是城里的灰太大,嗓子总是干。
  
  不用回信,部队调动快,信寄不到。等把小鬼子赶走,我就回去。
  
  保重。 梁成。一九三七年九月八日夜。”
  
  梁成写完最后一行字,将铅笔头夹在本子里,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叠好,重新包进油纸里。
  
  信里没有宏大的抗日口号,没有对战场惨烈景象的描述,更没有提及今天在一楼楼道里被日军手榴弹炸没了一条胳膊的同车装填手。
  
  对于一个普通士兵来说,生死已经成为一种日常的物理存在。他不需要用文字去渲染恐惧或者勇敢。
  
  在这封简短的家书中,透出的是一种深沉的质朴与从容。
  
  梁成将信封好,塞进贴胸的口袋。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提起旁边的油桶,开始为坦克的传动齿轮加注润滑油。明天依然会是一场艰难的拉锯。
  
  在距离二营休整点几公里外的一座厚实的银行大楼地下室里。
  
  魏铁成正站在一张铺满图纸的办公桌前。
  
  桌子上放着的是天津市区的街道建筑平面图。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叉号和蓝色的线条。
  
  “师长,今天的推进距离不足四百米。”参谋长将一份伤亡统计表递给魏铁成,脸色凝重。
  
  “日军在英租界和法租界方向构筑了核心防御圈。那里的洋行大楼全部是由花岗岩和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我们的八十五毫米坦克炮打在墙上,只能炸开表层的石板,根本无法摧毁主体结构。日军从制高点发射的穿甲弹和燃烧瓶,让装甲团损失了十六辆坦克。”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海河沿岸的区域。
  
  “更麻烦的是,自行突击炮的射角不够,无法对高层建筑进行有效打击。如果用步兵一层一层地去清剿大楼,伤亡数字将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魏铁成盯着地图上的那些高楼标志,拳头紧紧地捏在一起。
  
  天津卫的复杂地形,彻底抵消了大西北装甲部队的机动性和正面装甲优势。这就像是用一把锋利的砍刀去劈砍一块包裹着棉絮的石头,力量被吸收和分散。
  
  “常规火炮无法平射摧毁高楼……”魏铁成低声自语。
  
  “总参谋部的电报怎么说?”魏铁成抬头问。
  
  “西京方面指示,决不能在市区陷入步兵消耗战。”参谋长回答。
  
  魏铁成的目光落在海河入海口的大沽口方向。
  
  天津的巷战陷阱已经收紧了绳索,单纯依靠现有的装甲力量,推进变得举步维艰。要砸碎这些钢筋混凝土的乌龟壳,需要弹道更平直、破坏力足以粉碎建筑结构的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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