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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以油换海

  第263章 以油换海 (第1/2页)
  
  一楼的会客室内,没有生火炉。温度有些低。
  
  山东省府参谋长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的视线不敢长时间停留在对面那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李枭放下手里的报纸。报纸的头版是关于南京政府在南方围剿战事的报道。
  
  “坐火车从济南过来,一路上看到了什么?”李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前倾:“回李委员长。一路上,铁路线畅通。贵军在河南境内的驻防严密。洛阳的市面……繁华有序。”
  
  “我问的不是这个。”李枭将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我问的是,从山东地界出来,你的火车是不是跑得比在山东境内要快?”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进入西北政务院实际控制的河南辖区后,铁路路基的维护水平肉眼可见地提升。钢轨之间的接缝平整,列车没有那种剧烈的颠簸感。这是因为大西北拥有自己的钢铁厂,可以随时替换磨损的铁轨,也有足够的工业水泥来加固路基。
  
  李枭看着他,“韩主席让你来,是想谈那三列货车的事,还是想谈油的事?”
  
  参谋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在这种人面前绕弯子没有任何意义。
  
  “韩主席让我转达,德州扣押的三列货车,是一场误会。底下的军官执行南京的查缉命令时,弄错了对象。车皮和货物已经原封不动地退回了边界。韩主席希望,西北能够恢复对山东的燃油和水泥供应。条件……请李委员长开。”
  
  李枭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态。
  
  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三列货车,你们扣,或者不扣,油路我都会断。”
  
  李枭转过身。
  
  “我切断油路,是为了让韩复榘看清楚一个事实。他花了几百万大洋买来的汽车,修在黄河边上的碉堡,没有我点头,全都是一堆废铁和烂泥。”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反驳。
  
  “你做不了山东的主。你带回去的话,也做不了准。”李枭走回沙发前。
  
  “你去给济南发个电报。”
  
  李枭看着参谋长。
  
  “告诉韩复榘,我在这里等他三天。他亲自来,我们谈恢复供油。他不来,三天后,我回西安。山东的机械化部队,以后就老老实实地用骡马去拉大炮吧。”
  
  参谋长猛地抬起头。让手握十万大军的军阀离开自己的地盘,单刀赴会去见另一个军阀。这无异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李委员长……这……韩主席军务繁忙……”
  
  “我只等三天。”李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两名内卫局的特工走进了会客室,站在参谋长身后。
  
  “送客。”李枭下达了逐客令。
  
  参谋长提着皮箱,被特工请出了院落。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安。
  
  关中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霜。清晨的屋顶和枯草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城北工人生活区,第一机床厂的八级钳工孙大柱早早地起了床。
  
  他披上棉袄,走到院子里的煤炉前。用铁钳捅开封了一晚上的炉眼,添上两块蜂窝煤。火苗很快窜了上来。他把一口铝锅坐在炉子上,开始熬棒子面粥。
  
  屋里,十五岁的儿子孙建国正坐在木桌前,借着窗外的晨光,翻看着一本《初级机械制图》。
  
  “建国,先吃饭。吃完饭再去考场。”孙大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屋子,把一碟腌芥菜丝放在桌上。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西北教育总署和工业总署联合创办的“西北高级工业技术学校”举行第一届招生考试。
  
  这所学校与传统的学堂不同。它考的是算术、物理常识和机械原理。毕业后,直接分配到各大兵工厂和重工业企业,起步就是技术员的待遇。
  
  孙建国喝着粥,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铅笔,在草纸上画着齿轮的咬合结构。
  
  “爹,你放心。夜校教的那些算术题,我早做熟了。”孙建国咽下一口咸菜,“只要考进去,学三年。出来我就能跟您一样,去车床上车零件了。到时候我也能拿六块大洋的津贴。”
  
  孙大柱笑了笑,粗糙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出息。上了技校,你就不光是个出苦力的。老师傅说了,技校里教的都是画图纸的真本事。那是能在图板上造机器的人。”
  
  吃过早饭,孙大柱带着儿子走出了生活区。
  
  街道上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父子。在这个工业立国的大西北,能够进入技术学校,已经成为了普通工人家庭改变命运的最直接途径。
  
  西北高级工业技术学校的校址,选在了一座旧军营里。
  
  经过几个月的改造,这里建起了四排红砖教学楼。窗户上安装着透明的玻璃。
  
  教室里没有生煤炉,而是在墙角安装了一排铸铁的暖气片。这些暖气片通过地下管道,与两公里外的一座火力发电厂相连。发电厂排放的工业废蒸汽,被循环利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学校,提供着稳定的热量。
  
  考场内温暖如春。
  
  孙建国坐在木制课桌前,监考老师是一名穿着中山装的青年,他是教育总长黄炎培亲自从南方挖来的留学生。
  
  试卷发了下来。
  
  孙建国拿起铅笔,看了一眼第一道大题。
  
  “已知主动齿轮A齿数为20,转速为每分钟600转。从动齿轮B齿数为60。求齿轮B的转速及传动比。”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诗词歌赋。
  
  只有最直接的工业逻辑。
  
  这所学校的建立,是大西北教育体系向实用主义转型的标志。黄炎培在政务院会议上提出,大西北需要的是能够看懂蓝图、能够计算公差的产业大军。
  
  几千名少年在温暖的教室里,用铅笔在纸上演算着数字。他们是这个庞大工业机器未来的血液。
  
  而在政务院的办公大楼二楼。
  
  另一项关乎大西北未来的隐秘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海外贸易与储备委员会办公室内。
  
  叶清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穿着一件定制的宽松呢子外套,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天津发回来的电报。
  
  桌子上,放着几张手绘的工程草图。
  
  这是关于在胶东半岛建立民用盐业与水产开发区的伪装图纸。
  
  门被推开,兵工厂总工周天养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叶主任。这是根据您的要求,连夜赶制出来的二期工程物料清单。”周天养将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叶清璇直起身,打开文件袋,仔细核对清单上的条目。
  
  “六台德国进口的大功率柴油抽水机。三千吨四二五号高强水泥。十公里长的轻轨钢轨。还有两百套专用的水下焊接设备。”叶清璇念着清单上的物资。
  
  “这些东西,能瞒过南京的耳目吗?”周天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些担忧地问。
  
  叶清璇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草图上的一个海湾位置画了一个圈。
  
  “盐场需要大面积的蒸发池。我们可以在海湾外围用泥土和石头修建长长的防波堤,名义上是阻挡海浪,保护盐池。实际上,防波堤合拢后,内部就是一个天然的封闭水域。”
  
  叶清璇的笔尖在防波堤内部重重地点了一下。
  
  “六台抽水机日夜工作。不出一个月,就能把里面的海水抽干。我们在泥地上打桩,浇筑水泥。上面搭起防晒棚,名义上是晒盐的车间,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一个可以容纳千吨级舰艇的干船坞。”周天养接过了话茬。
  
  叶清璇点了点头。
  
  “天津那边,第一批潜艇的耐压肋骨,已经在那边加工完毕,伪装成机械配件入库了。”
  
  叶清璇放下铅笔。
  
  “现在的关键,是地皮。”
  
  叶清璇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委员长在洛阳等韩复榘。这块地皮,只能从韩复榘手里拿。只要拿到租借合同,哪怕是伪造的民用合同,我们在法理上就有了立足点。后续的工程兵就可以换上便装,名正言顺地进驻。”
  
  周天养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用农业军阀急需的燃油,去换取一个帝国的深蓝出海口。这需要精准的算计和绝对的武力威慑作为后盾。
  
  ……
  
  济南。山东省府。
  
  韩复榘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洛阳拍来的加急电报。这是参谋长在西北军洛阳办事处的电报房里,用十万火急的密级拍回来的。
  
  看完电报上的内容,韩复榘的脸色铁青。
  
  “三天?他李枭在洛阳等我三天?”韩复榘一拳砸在书桌上,“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他手下的一个师长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站在一旁的机要秘书低着头,不敢接话。
  
  韩复榘在房间里焦躁地走动。
  
  不过更让韩复榘心惊的是前线发来的情报。
  
  日本人在长城停战后,并没有安分。驻扎在青岛的日军海军陆战队不断在胶济铁路沿线进行武装游行。一些日本浪人和特务在胶东半岛的乡镇里公开测绘地形,收买当地的土匪。
  
  韩复榘的军队虽然有十万人,但失去了机械化机动能力后,防守漫长的海岸线和黄河防线变得捉襟见肘。
  
  “南京那边,还是没有油?”韩复榘停下脚步,问机要秘书。
  
  “没有。孔祥熙回电,说进口燃油的海船遇到了风暴,至少还要等一个月才能靠岸。”秘书如实回答。
  
  韩复榘咬紧了牙关。
  
  他等不了一个月。没有燃油,军心已经开始浮动。如果日军这个时候在青岛或者烟台制造摩擦,他连把兵力快速投送到前线都做不到。
  
  “备车。”
  
  韩复榘吐出两个字。
  
  “去火车站。不要惊动宪兵队,带一个警卫排换上便衣。给我挂一节闷罐车厢在运煤火车的后面。”
  
  机要秘书猛地抬起头:“主席,您真的要去洛阳?”
  
  “不去能怎么办?等死吗?”韩复榘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领,掩盖住内心的屈辱,“李枭捏着我的油管子。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当天深夜。
  
  一列满载着原煤的货运列车驶出了济南站。
  
  在列车的最后方,挂着一节外表破旧的闷罐车厢。车厢内没有灯光。
  
  韩复榘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衫,坐在一张木板床上。车厢随着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颠簸声,煤炭的粉尘顺着门缝飘进来,空气中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从济南到洛阳,虽然只有几百公里。但在军阀割据的年代,这几百公里就是跨越生死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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