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井底的石室,打不开的门 (第2/2页)
他走进去,掀开黑布。
下面是一个木盒,紫檀木的,雕着花纹,巴掌大小。
盒子上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头是一卷绢帛,叠得整整齐齐,和秦无衣父亲留下的那封遗书一模一样。
苏无为小心展开。
绢帛上写满了字,工工整整的小楷,和陕州老宅里找到的那张纸条笔迹相同——都是秦无衣父亲写的。
“大业九年七月,奉太史监令,押送妖物‘蜃’至陕州封禁库。
途中遇袭,同行者死伤殆尽,妖物被夺。
吾以重伤之身封此库门,留此书告后人:夺妖物者,自称‘上清坛’,首领着白衣,面覆铜面具。
其人道法高深,不在太史监之下。”
“蜃已逃,附身于——”
字迹又断了。
和上一封遗书一模一样,写到“附身于”三个字的时候,墨迹晕开,绢帛的下半截被血浸透,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无为攥着那块绢帛,手在抖。
又是“附身于”。
又是没写完。
又是血。
他把绢帛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几行字,写得很小,很密,像是写信人已经没有力气了,笔尖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陕州封禁库中,尚有七棺。
慕容、宇文已封,独孤、元、尉迟、杨、李待封。
勿开。
勿开。
勿开。”
三个“勿开”,一个比一个字大,最后一个“开”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像是写信的人写到这里,手垂下去了。
苏无为把那卷绢帛收好,转身出了小石室。
李淳风站在青铜门前,还在看那些符纹。
他见苏无为出来,问:“发现了什么?”
苏无为把绢帛递给他。
李淳风看完,脸色变了。
“上清坛?”
他皱眉,“没听说过这个道门。
道门有上清派,茅山宗就是上清派的分支。
但‘上清坛’……不是道门的叫法。”
“会不会是菩提流支的人?”
苏无为问。
李淳风摇头:“菩提流支是胡僧,使的不是道门的手段。
这个‘上清坛’,使的是道门封禁术,画的是道门符纹,首领还戴着铜面具——更像是道门里头的人。”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道门里头的人,会道门封禁术,知道太史监封禁库的位置,还赶在所有人之前打开了棺材和封禁库——这不是寻常的妖人能做到的。
“到了长安,查查这个‘上清坛’。”
他说。
李淳风点头。
三人从密道里钻出来,回到井底。
程咬金和牛进达已经把井底的白骨收拾干净了,装了几个筐子,用绳子吊上去。
苏无为最后一个爬出井口。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了一下,等眼睛缓过来,才看见院子里已收拾得差不多了。
人面蛛的尸首被拖到墙角,用布盖上。
差役们把那些被救上来的人抬上板车,一个一个往县衙送。
阿沅蹲在一个孩子面前,拿盐水给他清洗伤口。
那孩子胳膊上被蛛丝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皮肉翻着,白花花的。
阿沅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地把烂肉刮掉,动作麻利,跟平时怯怯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无为走过去,蹲在旁边看。
“你不怕?”
他问。
阿沅头也没抬:“怕什么?”
“血。
伤口。
烂肉。”
阿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刮:“阿沅从小跟着祖父采药,什么伤没见过?
比这惨的多了去了。”
她停了一下,“祖父说,怕就不当医者。”
苏无为看着她,忽然觉着这小姑娘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张德茂从县衙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纸,气喘吁吁:“苏公子,下官查到了。
那个张通玄,三日前进城的时候,在客栈住了一夜。
掌柜的说,他那天夜里一直在画符,画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他说要去王宅,就再没回来。”
苏无为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是张通玄留在客栈的几道符。
符纸已经皱了,上面的符纹歪歪扭扭,跟李昭月画的比起来差远了。
“这道士的道行,不太行。”
李淳风看了一眼,摇头,“这几道符,连最低等的妖物都对付不了。
他一个人闯进井里,怕是凶多吉少。”
苏无为把符纸收好。
张通玄去哪儿了?
井里没有他的尸首,密道里也没有。
他进了井,然后没了。
“苏公子。”
张德茂凑过来,“下官备了些酒菜,各位辛苦了一日,好歹吃点。”
苏无为摆手:“不了。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桩事:“张县令,那王家的宅子,往后别让人住了。
封了罢。”
张德茂连连点头:“封,封。
下官这就封。”
苏无为走出王宅,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偶尔有几条狗在巷子里叫,叫几声就没了。
他低头看光幕:
“余寿:三日零四个时辰又两刻钟。”
“藏线索更了:陕州封禁库青铜门(大业九年太史监封)——钥匙在袁天罡手中。
关联事件:大业九年“蜃”逃逸,附身之人不明。”
““上清坛”——未知势力,首领着白衣、戴铜面具,道法高深,可能与菩提流支有关联。”
“茅山宗弟子张通玄——下落不明。”
苏无为收了光幕,加快脚步往客栈走。
身后,王宅的大门被差役们用木板钉死了。
砰砰砰,钉锤声在巷子里回荡,跟敲棺材板似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黑漆漆的大门被钉死了,院子里的人面蛛尸首还在墙角盖着布,枯井口也被石头压住了。
但井底那扇青铜门,还开着。
门里头封着的那些东西,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