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2/2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兵工是国人之业,是民族之本,非一人一党之私产。无论将来格局如何变换,望诸位守住工厂、守住技术、守住设备,给国家、给后人留一份真正的底气。”
一席话说罢,四座无声。
俞大维缓缓举杯,李承干、郑家俊、李待琛相继端起酒杯,四只酒杯与陈守义的轻轻一碰,清脆一声,如同定下一场跨越山河的盟约。
“守义放心,我等谨记在心。”
酒入喉,情入肠,言出如山。
书中代言,此后数年,山河剧变,世事翻覆,当年宴席上的一句嘱托,竟真的化作了整个民国兵工界的集体归宿。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大势已去,兵败如山倒。
李承干、李待琛率领所属兵工厂全体职工,坚决护厂护械,阻止溃军破坏、搬迁与炸毁设备,最终将完整的兵工体系交到新中国手中,成为建国初期军工建设的核心班底。
俞大维感念蒋介石知遇之恩,不愿背负“背叛”之名,也不愿再卷入内战,于一九四九年初毅然辞职,远赴美国,既不赴台,也不归陆,以中立之身远观时局。
郑家俊随俞大维一同赴美,因心有顾虑、不愿再涉政治,最终留在美国大学任教,潜心治学,终生未踏足台湾一步,也在海外默默关注着故国兵工事业的重启。
一九五三年,经陈守义多次亲赴劝说、居中斡旋,俞大维终于放下心结,毅然归国。党中央予以极高礼遇,委以重任,成为新中国兵工事业最重要的开创者与奠基人之一,不负当年一腔报国初心。
受陈守义与俞大维、李承干等人影响,整个民国军工界精英在历史转折关头,绝大多数选择护厂、留守、起义或远遁海外,极少有人站在人民对立面,更无一人蓄意毁坏军工产业。
历经战火与政权更迭,民国兵工最终得以基本完好地回到人民手中,成为新中国工业崛起的最初基石。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始于一九四六年那个灯火微暖的夜晚,一场饯行宴上,几句沉甸甸的托付。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俞大维等人送至楼下,众人拱手作别,没有过多言语,只道一声“一路保重”。
陈守义回身望了一眼沉沉夜色中的重庆城。
这里有他十年的铁血传奇,有他铸剑护国的峥嵘岁月,有他并肩作战的袍泽故旧,也有他无法逆转的时代洪流。
别了,山城。
别了,兵工岁月。
别了,多灾多难却终将新生的故国。
次日,陈守义携曾妍、幼子陈复华,与曾令楷夫妇、几名亲信随行人员一道,在阿瑟亲自陪同下登车前往码头。
汽笛长鸣,轮船缓缓驶离港口,驶向茫茫东海,驶向太平洋彼岸。
陈守义立在船舷边,望着故国海岸线渐渐模糊,心中并无离愁,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他虽远走,却已把根留在山河,把火种埋在人间。
待到他日东风再起,山河重整,这份兵工基业,终将照亮一个崭新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