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恭迎请罪 (第1/2页)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巴市城郊,凤凰山脚下,饲骸会总堂三清观,就在眼前。
马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配枪的枪柄上,子弹早已上膛,保险打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
副驾驶上,龙临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道观,眸色沉静。
他的左手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搭着那串用一百枚大五帝钱串成的铜钱剑,指尖微凉。
行动三营的240名特战队员,已经按照指令,封锁了三清观周围的所有路口,制高点全部布控了狙击手,只要里面有任何异动,三分钟之内就能完成合围清缴。
来之前,他们做了万全的预判。
铁闸紧闭,邪阵封山,道众持械抵抗,甚至可能提前布下了活人祭祀的邪法大阵,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毕竟庙子顶山的案子,铁证如山,饲骸会在册道众涉案,活人祭祀,邪法害人,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重罪。
换做任何一个组织,都不可能坐以待毙。
可车子开到三清观的山门前,预想中的所有场景,都没有出现。
朱红漆的山门,大开着。
从山门台阶下,一直到前殿的丹墀上,整整齐齐站了两排身着藏青色正统道袍的道人,垂手肃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没有持械,没有戒备,没有半分敌意。
台阶最下方,五个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身着素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卷展开的宣纸,正是饲骸会总堂主,周清玄。
他身后跪着四个中年道人,都是观内的核心执事,同样垂着头,姿态恭谨。
看到越野车停下,周清玄立刻俯身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惶恐。
“饲骸会总堂主周清玄,携全观上下一百二十七名道众,恭迎EDC总部特派员!”
“涉事之人已全部控制,罪证已全部封存,贫道领罪请罚,绝无半分推诿!”
声音在寂静的山门前传开,台阶两侧的道众,齐齐躬身,齐声应和:“恭迎特派员!”
马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绷紧,全身肌肉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眼神快速扫过全场,寻找可能的埋伏点,预判着任何突发状况。
可全场鸦雀无声。
跪着的人垂首肃立,站着的人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异动,连一丝阴邪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没有邪阵,没有埋伏,没有抵抗。
只有铺天盖地的恭顺,和毫无保留的请罪。
这和他们预想的所有开场,都截然相反。
龙临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缓步走了下去,身形挺拔,黑色的冲锋衣在山风里微微拂动,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眸底锐利如刀,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山门里快步走出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EDC总部统一制式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热情到极致的笑,快步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龙指!马队!可算把二位盼来了!”
他快步走到龙临面前,双手握住龙临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热络得过分。
“我是巴市EDC分部的主任,王茂林!昨天夜里接到总部的指令,知道二位要来核查庙子顶山的案子,我第一时间就带人赶到了三清观,盯着周清玄把所有涉事材料、涉案人员都准备好了,就等二位过来核查验收!”
马俊跟在龙临身后下车,看着王茂林过分热情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正常来说,地方分部对总部下来的特派员,大多是敬畏、疏离,甚至带着几分戒备,生怕查出什么问题。
可这个王茂林,热情得反常。
就好像,他比龙临这个总部特派员,还要急于查清这个案子,还要急于把所有责任都撇清。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周清玄,听到了王茂林的声音,立刻抬起了头。
原本对着龙临时,满脸的惶恐与恭谨,瞬间变了。
他对着王茂林,露出了一个极其和蔼、熟稔的笑,甚至微微颔首,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监管者对监管者的敬畏,反而像相交多年的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这个细节,被龙临精准地捕捉在了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王主任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王茂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到周清玄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没有半分戾气。
“周堂主,我早就跟你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端正态度,跟总部特派员好好请罪,绝不能有半分隐瞒,你都记住了吧?”
周清玄立刻躬身,连连点头,态度恭顺到了极致。
“王主任放心,贫道都记住了,绝不敢有半分欺瞒总部特派员。”
他这番话,全程对着王茂林说,仿佛王茂林才是来查案的顶头上司,而龙临这个正主,反倒成了旁听的客人。
马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饲骸会是民宗局登记在册的宗教组织,日常监管、异常排查,都是巴市EDC分部的职责范围。
出了这么大的活人祭祀案子,王茂林这个分部主任,首当其冲要负监管不力的责任。
可他现在的样子,没有半分惶恐,没有半分推诿,反而全程积极配合,甚至比龙临还要主动。
就好像,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王茂林热情地引着龙临和马俊往里走,嘴里不停说着话。
“龙指,马队,咱们先去会客堂坐,喝口茶,所有的材料我都让周堂主整理好了,分门别类,清清楚楚,二位一看就明白。”
“庙子顶山这个事,我们分部也是痛心疾首啊!谁能想到,李玄风那个败类,竟然瞒着总堂,瞒着我们分部,在山里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二位放心,该查的我们一定彻查到底,该罚的我们绝不手软,一定给总部,给受害群众,一个交代!”
他一路说个不停,态度热情,滴水不漏。
周清玄带着四个执事,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全程一言不发,只在王茂林提到他的时候,才躬身应和两句。
三清观很大,依山而建,前殿、中殿、后殿,层层递进,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香炉里燃着正统的檀香,烟气袅袅,没有半分阴邪气息,完全是一座正统的道家宫观。
和庙子顶山那座血腥诡异的山神庙,判若两地。
会客堂设在中殿的偏院,古色古香的实木家具,茶桌上已经泡好了热茶,龙井的清香扑面而来,显然是提前很久就准备好了。
王茂林引着龙临和马俊在主位坐下,周清玄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装订好的材料,躬身递到了龙临面前。
“特派员,这是庙子顶山涉事案件的全部材料,请您过目。”
龙临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翻开,指尖轻轻搭在封面上,抬眼看向周清玄。
“李玄风,是你观里的人?”
“回特派员,是。”周清玄立刻躬身,语气里满是自责,“李玄风是贫道的师弟,十年前入观,一直在庙子顶山分观驻守,负责日常香火打理。是贫道管教不严,失察失管,才让他走上了邪路,酿成大错,贫道难辞其咎,愿意接受总部的任何处罚。”
龙临没有接话,缓缓翻开了手里的材料。
一页一页,慢慢翻着。
马俊坐在他身侧,也拿起了一份副本,快速翻阅着。
越翻,马俊的心里越惊。
这份材料,太完美了。
完美到了诡异的地步。
从李玄风的个人履历、入观登记、日常修行记录,到庙子顶山分观的17名涉事道众的完整档案、入职时间、背景调查,一应俱全,清清楚楚。
甚至连李玄风近半年来的异常行为记录,观内对他的三次口头警告处分文件,他私自挪用观内物资、私设祭坛的检讨书,都整整齐齐地附在后面,时间、地点、人物,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破绽。
所有的证据,都精准地指向了已经被天雷劈死的李玄风。
材料里写得明明白白:庙子顶山的活人祭祀、邪法修炼,全是李玄风瞒着饲骸会总堂,私自组织的个人行为,与总堂没有任何关系。
总堂不仅不知情,还多次对李玄风的异常行为做出过警告,已经尽到了监管责任。
甚至连给总部的正式检讨书、后续的全观整改方案、人员排查计划,都已经拟定完毕,装订在材料的最后面,只等着龙临点头,就能立刻执行。
马俊放下材料,后背隐隐发寒。
这份材料,太像提前写好的剧本了。
时间线、责任人、证据链,闭环到了极致,连一点漏洞都找不到。
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总部会派人来查,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套完美的说辞,等着他们往里跳。
龙临依旧面无表情,慢慢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材料放在了茶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眸底的疑色越来越重。
他抬眼,看向周清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么大的事,17名在册道众,在山里搞活人祭祀,害了几十条人命,你这个总堂主,完全不知情?”
周清玄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躬身,脸上满是自责与惶恐。
“回特派员,是贫道的错!庙子顶山地处深山,交通不便,平日里都是半年核查一次,李玄风又刻意隐瞒,用假的香火记录、人员台账应付核查,贫道一时不察,才被他蒙骗了过去!”
“出事后,贫道第一时间就控制了观内所有与李玄风有往来的人员,封存了所有相关档案,第一时间上报给了王主任和巴市分部,绝没有半分拖延和隐瞒!”
他说得情真意切,态度诚恳,连眼眶都红了,看着就是一个管教不严、自责不已的道观堂主。
王茂林在一旁立刻附和,叹了口气。
“龙指,这事我们分部也核实过,周堂主确实是失察,李玄风这个人太狡猾了,刻意瞒着所有人,在山里搞这些歪门邪道。好在现在案子破了,首恶伏诛,受害群众也都解救出来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龙临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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