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封死字战书 (第2/2页)
龙临沉默了。
他垂着眼,看着青石板上那片还带着焦糊味的痕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没人能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整整十几秒,他都没有说话。
直到山风再次吹过,他才抬起头,看向马俊。
少年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不容置疑的果决,哪怕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说出的话,却像钉在铁板上的钉子,一句是一句。
“马俊。”
“到!”马俊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以我的名义,给EDC总部作战部发加密申请。”龙临的声音很稳,字字清晰,“调行动三营全体人员,以跨区域特别军事训练的名义,全员即刻开赴巴市,全程封闭管理,所有行动,只对我负责。”
马俊猛地抬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瞬间就懂了龙临的用意。
饲骸会在巴市盘踞了十几年,庙子顶山的活人祭祀,规模这么大,时间这么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漏不出来。
可巴市的EDC分部,这么多年给总部的季度汇报、年度风险评估里,对饲骸会的描述,永远都是“遵规守矩、乐善好施,无异常涉险行为”,连一次红色预警都没有出过。
这已经不是失职、渎职能解释的了。
只有一种可能。
巴市的EDC分部,早就被饲骸会渗透了,甚至可能,已经和饲骸会同流合污,从根上烂透了。
调行动三营过来,就是要绕开已经不可信的巴市分部,用绝对可控的自己人,把整个巴市的暗流,彻底掀开来。
“申请里要写清楚。”龙临又补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本次调兵的全部责任,由我龙临一人承担,与西蜀分部、与行动营,没有任何关系。”
“是!”马俊没有半分犹豫,再次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立刻转身,拿出加密卫星手机,打开了总部作战部的专属加密通道,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严格按照龙临的要求,拟定了调兵申请,每一个字都精准严谨,没有半分歧义。
拟定完毕,他核对了三遍,按下了发送键。
加密文件通过专属军用卫星,瞬间传到了千里之外的EDC总部作战部。
马俊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等着回执。
他心里其实是有点打鼓的。
行动三营是总部直属的机动作战营,全员满编240人,全是顶尖的特战队员,火力配置拉满,跨区域调动,哪怕是打着训练的名义,也要总部作战部全票通过才行,流程最快也要半天。
可他没想到。
仅仅过了十分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加密回执弹了出来。
只有短短一行字:申请已批准,行动三营已接收命令,两小时内完成全员集结,即刻向巴市机动。作战部全程配合,所有权限向龙临开放。
马俊看着那行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十分钟。
从文件发送到审批通过,再到命令下达到行动三营,只用了十分钟。
他终于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龙指,在EDC体系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权限。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回龙临身边,敬了个礼:“龙指,总部批复了,申请全票通过,三营两小时内集结出发,预计天亮前就能抵达巴市。”
龙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山神庙的山门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五名穿着EDC黑色作战服的直属队队员,背着医疗包、扛着转运装备,快步冲了上来,带队的是直属队队长老陈。
看到现场的景象,几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收敛了表情,快步跑到马俊和龙临面前,齐刷刷敬了个礼。
“马队!龙指!”老陈的声音洪亮,“医疗组跟在后面,马上就到!山腰卡口全部封死,没有任何人员脱逃!
“好。”马俊点了点头,立刻下达指令,“两个人,接手现场管控,所有涉案人员全部上约束带,固定好证据,等后续转运;两个人,配合医疗组,优先转运重伤员和精神受损的平民,动作轻一点,别刺激到他们;剩下一个人,跟我核对现场人员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是!”
五名队员齐声应下,立刻转身行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很快,后续的医疗队员也抬着担架上来了,原本寂静的山神庙正院,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医疗队员的叮嘱声,还有村民们压抑的哭声,混在一起,冲淡了之前的血腥味和阴邪气。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了。
马俊把***收进了背后的刀鞘,拧开两瓶矿泉水,走到石阶边,挨着龙临坐下,把其中一瓶递了过去。
龙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压下了最后一点不适。
两人靠着冰凉的廊柱,坐在石阶上,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卷着巴山深处的湿气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雨后泥土的味道,劫后余生的平静,难得的让人松快。
可这份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风声,突然从山神庙外的密林里传来。
快到极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只听到空气被撕裂的锐响。
寒光一闪。
咚的一声闷响。
一枚通体漆黑的柳叶飞镖,狠狠钉在了龙临面前的青石板上。
镖尾绑着一张折叠的白纸,整个镖身,完完全全没入了坚硬的青石板里,入土三分,只剩下镖尾还在夜风里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一下,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警戒!”
老陈一声暴喝,五名直属队队员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掏出腰间的配枪,哗啦一声上膛,枪口牢牢对准了飞镖射来的密林方向,身体瞬间摆出了战术警戒姿态。
“所有人隐蔽!保护龙指和群众!”
两名队员端着枪,脚步压低,就要朝着密林的方向冲出去,追拿放冷镖的人。
“别追了。”
龙临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拦住了他们。
两名队员立刻停住了脚步,却依旧保持着端枪警戒的姿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马俊瞬间站了起来,一步跨到龙临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眼神死死盯着那枚没入石板的飞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龙指,别碰!小心有毒!”
他太清楚这种江湖手段了,这种飞镖书信,十有八九都淬了剧毒,哪怕只是指尖沾到一点,都可能瞬间毙命。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
龙临已经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很稳,没有半分颤抖,精准地捏住了露在外面的镖尾,微微一用力,就把那枚柳叶飞镖,从坚硬的青石板里拔了出来。
马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龙临却像是没看到他紧张的表情一样,随手翻了一下飞镖,镖身光滑,没有任何涂抹毒物的痕迹。
他很清楚。
对方要是真想杀他,刚才那一镖,直接就能钉进他的眉心,根本用不着绑什么书信。
能把钢制飞镖钉进青石板入土三分,这份力量、准头、还有对时机的把控,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龙临指尖捏着镖尾,解开了绑在上面的棉线,那张折叠的白纸,落在了他的掌心。
“龙指!”马俊还要拦。
龙临已经抬手,展开了那张纸。
白纸展开,上面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威胁,也没有故弄玄虚的谜语。
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写的,力透纸背的大字——死。
那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却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恨意,每一个笔锋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
凌厉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哪怕只是看着这个字,都能感觉到写字的人,那股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狠戾。
可让龙临皱起眉的,不是这股恨意和杀意。
是藏在这笔画最深处的东西。
恨意越浓,杀意越重,那股藏在里面的悲凉,就越清晰。
重得像巴山深处,这化不开的沉沉夜雾,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临捏着这张纸,指尖微微收紧,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解。
这算什么?
一封战书?
向他龙临宣战?
还是向EDC,向整个国家机器宣战?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从庙子顶山的活人祭祀,到疯道众身上的饲骸会腰牌,再到这封只有一个死字的战书。
一切都太顺了。
顺得就好像,饲骸会在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他们已经彻底堕入了恶道,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的罪证,都明明白白地拍在他脸上。
就好像,有人在推着他,让他认定,饲骸会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太不对劲了。
龙临捏着那张纸,缓缓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巴山密林。
夜雾越来越浓,已经彻底遮住了月光,密林深处黑得像一张巨兽的嘴,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山神庙里的一切。
山风再次吹过来,卷起他手里的白纸,发出哗啦的声响。
那个血色的死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