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禁术请神·雷诛邪道(上) (第1/2页)
龙临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山巅呼啸的夜风里,几乎要被松涛与纸人晃动的簌簌声盖过去。
凌晨零点十分,巴山深处,庙子顶山山神庙正院。
湿冷的山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的香烛味,还有纸扎特有的浆糊与桐油气息,狠狠刮在人脸上,像带着冰碴的刀子。
脚下的青石板缝里渗着暗红的血,已经半凝了,踩上去带着黏腻的滞涩感。
正院中央的施刑石台上,还绑着三个气息奄奄的平民,手腕脚腕被粗麻绳磨得血肉模糊,脸上满是濒死的恐惧。
石台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村民的尸体,死状凄惨,浑身的精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皮肤干瘪发黑,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凝着化不开的惊恐。
而挡在龙临和马俊面前的,是四十七具白纸扎成的纸人。
清一色的青衣小帽,白纸糊的脸上用朱砂点着诡异的红脸蛋,嘴角勾着僵硬的笑,手里握着同样用纸扎成的长刀短刃,关节处用棉线拴着,随着山风一晃一晃,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明明是纸糊的东西,却带着比山涧寒冰更刺骨的阴邪气息,每往前挪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更远处的大殿廊下,十几个穿着灰布道袍的道人站在那里,双眼赤红,眼神浑浊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地哼着不成调的巫咒,手里握着磨得锋利的骨刀,浑身沾满了血,像一群失了智的野兽,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平民,随时准备扑上去。
正对着龙临的,是站在大殿台阶上的紫衣胖道人。
他生得肥头大耳,原本该是慈眉善目的面相,此刻却透着一股阴鸷狠戾,手里捏着一柄雪白的浮尘,道袍下摆扫过台阶上的血污,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四十七具纸人,已经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纸刀纸剑上泛起一层黑幽幽的光,裹挟着能啃噬人阳气的阴风,朝着两人扑面而来。
马俊的手已经攥紧了背后的***。
刀柄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发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他是EDC行动营顶尖的特战队员,近身格斗、冷兵器搏杀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都闯过来过。
可眼前这些纸人,根本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东西。
之前在山门外,他亲眼见过这些纸人硬抗步枪子弹,刀刃劈上去只能划开一道口子,转眼就会自动愈合,甚至能张开纸糊的嘴,硬生生吞掉一颗拉了弦的手雷,连炸响的冲击波都能吞得一干二净。
常规的物理攻击,对这些东西几乎无效。
而他身后,就是手无寸铁的平民,退无可退。
马俊的呼吸压到了最低,三步一吸,两步一呼,是他练了十几年的特战呼吸法,哪怕心脏跳得像擂鼓,也能强行稳住心神,目光死死锁定着冲在最前面的八具纸人,预判着它们的动作轨迹。
就在这时,龙临动了。
他站在马俊身侧半步的位置,左手缓缓抬了起来。
少年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白,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凝得像山巅的寒冰,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他抬起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凑到了嘴边。
没有丝毫犹豫,齿间狠狠发力,咬破了指尖。
不是普通的指尖血。
他咬破的,是左手食指对应眉心祖窍的那一点,挤出来的血,带着淡淡的金红色,是人身阳气最盛的眉心血。
一滴殷红的血珠悬在指尖,没有滴落,反而在夜风里微微发亮,带着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纯阳气息。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身前快速翻折,指节交错,结出一个繁复却稳如泰山的印诀。
不是平日里常用的三清印,也不是破邪印,是一个极其古拙的印诀,指节扣合的角度刁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印诀结成的瞬间,他口中的咒诀应声而出。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铜钟,每一个字落下,周围的阴风都要滞涩一分,明明是晦涩难懂的古语,却偏偏能让人听懂其中的凛然正气。
咒诀念毕,悬在他指尖的那滴血珠,瞬间凌空散开,在他身前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符篆。
符篆的笔画古拙,一笔一划都带着杀伐之气,末尾落着一个清晰的“王”字。
龙临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右手印诀不变,左手带着那道符篆,反手一掌,狠狠拍在了马俊的后背背心大椎穴上。
“大宋合州守将,巴蜀护国保境真君,临坛借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敕令之意,最后一个字落下,沉喝出声:
“敕!”
符篆带着金红色的光,顺着他的掌心,瞬间没入了马俊的后背。
马俊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滚烫的、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磅礴力量,从背心的大椎穴轰然涌入,顺着他的经脉,像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不是他预想中那种,外来意识强行侵占身体的撕裂感。
没有陌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嘶吼,没有不受控制的动作,没有被人夺走身体控制权的窒息感。
那股力量更像是一股被提纯到极致的能量,灌满了他原本就千锤百炼的身体,让他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每一根骨骼的承重力,都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原本因为连续搏杀而微微酸胀的肌肉,此刻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山风里混杂的血腥味、阴邪气,再也呛不到他半分。
手中的***,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厚重的钢制刀身微微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刀身里烧着,与他掌心的温度连在一起,与他流淌的血脉连在了一起,仿佛这柄刀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挥出去的每一刀,都能随心所欲,精准到毫厘。
马俊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没有半分被外力操控的浑浊。
眼前四十七具扑来的纸人,每一个的动作轨迹,每一张纸脸上诡异的笑容,甚至纸人关节处棉线的每一下晃动,纸刀上阴邪气息的流动,都看得一清二楚,连最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依旧是那套练了十几年的特战呼吸法。
节奏丝毫不乱,心神稳如磐石。
身体的控制权,完完全全,从始至终,都握在他自己手里。
借来的,只有那股能斩碎阴邪的磅礴神力,和刻在那股力量里的,千年前死守合州、护佑川渝百姓的朴刀战技。
“马俊。”
龙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些纸人,交给你。”
“那些疯了的道人,护好平民,别让他们伤了人。”
“这个胖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龙临已经动了。
他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像一道离弦的箭,迎着大殿台阶上的胖道人,直直冲了过去。
右手一翻,那柄用一百枚大五帝钱串成的铜钱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一百枚历经千年盛世的帝王铜钱,串在红绳上,每一枚都磨得光滑温润,此刻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帝王正气,与周围的阴邪气息格格不入。
几乎在龙临冲出去的同一秒,马俊也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厚重的作战靴狠狠踩在青石板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青石板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道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迎着冲在最前面的八具纸人,猛冲而上。
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
就是最纯粹的,特战搏杀里的直线突进,速度快到在夜风里拉出了一道残影,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身形撕开,发出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纸人,已经举起了纸刀,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
纸刀上裹着黑幽幽的阴邪之气,还没落下,马俊就已经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朝着头顶的天灵盖钻过来。
换做之前,他只能侧身躲避,找机会用刀刃劈砍纸人身上符咒的薄弱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马俊的眼神一凛,没有半分躲避的意思。
他握着***的右手猛地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借着前冲的力道,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刀身之上,迎着三把劈来的纸刀,狠狠横斩而出。
***带着滚烫的金色刀芒,划破夜空。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
刀刃扫过的瞬间,那三把纸糊的长刀,连同三具纸人的身体,像被烧红的利刃切过的宣纸一样,瞬间被拦腰斩断。
刀身里蕴含的纯阳神力,在接触到纸人的瞬间,轰然爆发。
只听“轰”的一声,三具被劈成两半的纸人,瞬间燃起了熊熊的金色烈火。
不是普通的火焰。
是专克阴邪的纯阳神火,没有半分温度外泄,却能精准地焚烧纸人里蕴含的阴邪符咒与生魂,连带着纸扎的本体,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烧成了细碎的黑色灰烬,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绝对的,毁灭性的杀伤力。
马俊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一刀劈碎三具纸人,他的身形没有半分滞涩,借着前冲的惯性,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瞬间右转,避开了身侧两具纸人刺来的纸剑。
同时,他的手腕翻转,***顺着转身的力道,反手撩出。
又是一道金色的刀芒闪过。
两具纸人从下到上,被刀刃精准地劈成了两半,同样瞬间燃起了纯阳烈火,转眼就烧成了灰烬,散在了夜风里。
前后不过两秒钟。
冲在最前面的八具纸人,已经被他劈碎了五具。
剩下的三具纸人,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纸刀带着阴风,分别朝着他的胸口、腰侧、膝盖三处要害刺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路线。
马俊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的大脑像最高速的计算机,瞬间就完成了所有的预判与战术规划。
没有后退。
后退,就会把身后的平民暴露在纸人的攻击范围内。
他猛地矮身,膝盖弯曲,上半身贴着地面,一个标准的战术滑铲,从三具纸人之间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纸刀擦着他的头顶、后背、作战靴的鞋帮,险之又险地划了过去,带起的阴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滑铲到三具纸人身后的瞬间,马俊的左手在地上一撑,腰身猛地发力,整个人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同时,他握着***的右手,从身后狠狠向前劈出。
刀刃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扫过三具纸人的后心。
那里,是每一个纸人身上,用朱砂画着的核心符咒的位置,也是阴邪气息最浓的地方。
“轰!轰!轰!”
三声接连不断的爆响。
三具纸人同时燃起了金色的纯阳烈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瞬间烧成了灰烬,散在了夜风里。
八具前锋纸人,全灭。
还剩三十九具。
马俊稳稳地落在地上,作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握着***,刀尖微微向下,刀身上的金色火光还在微微跳动,一滴血都没沾,干净得像刚开刃的新刀。
他抬眼,看向剩下的三十九具纸人。
那些纸人像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磅礴正气,动作齐齐滞了一下,原本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停住了,纸糊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都像是僵硬了几分。
马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是特战队员在战场上,锁定猎物时的笑。
他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感受着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力量,脚下再次发力,迎着剩下的三十九具纸人,再次猛冲而上。
另一边,龙临已经冲到了大殿的台阶下。
与胖道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
胖道人站在台阶上,看着龙临冲过来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的戾气。
“小子,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敢在这巴山深处,坏我饲骸会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握着浮尘的右手猛地一挥。
雪白的浮尘丝,瞬间炸开,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龙临的头顶罩了下来。
每一根浮尘丝上,都裹着一层浓稠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雾,血雾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台阶上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连坚硬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血雾迷魂术。
用自身精血,混合着七七四十九个枉死之人的生魂,炼制而成的邪术,但凡沾到一点,就会被吸走全身阳气,三魂七魄被迷乱,转眼就会变成失了智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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