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破咒 (第1/2页)
琴弦还在颤。
兀术合的笑声从香案后面漏出来。
杨康站在四个同伴之间,三丈见方的破殿里,只有他一个人还睁着眼。
郭靖趴在地上,嘴唇贴着一块碎砖,低声喊着什么。
黄蓉僵在原地,手指抵着砖缝,眼泪顺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淌。
穆念慈闭着眼,一动不动,鞭子从她脚边滚出三步远。
“小王爷半年不见,本事倒是涨了不少,竟然能够靠意志打破我的问心曲,真是让我惊讶!”
兀术合歪着头,枯枝一样的手指压在琴弦上。
杨康的手伸进怀里。
指尖触到一样冰凉的硬物。
白玉笛。
济公塞给他的时候,连用法都没说清
他不懂音律,不通乐理,但此刻容不得他懂。
兀术合的十指扣上琴弦,正欲再拨,杨康已将白玉笛横在唇边。
猛吹一口气。
没有旋律,没有曲调,就是一口气灌进去。
笛声破空而出。
像一把纯银的刀,直直切进琴音的余波里。
兀术合的手指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下的琴弦,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白玉笛自己响了。
杨康的手指已经被引在笛孔上,是笛子在“带”他吹。
一缕极细的玄元清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太阴肺经走列缺、经渠、太渊,由指尖渡入白玉笛。
此气清冷纯净、厚重如山,正是坤元诀所炼之本源。
笛身通体泛起温润的微光,像月光透过薄云。
然后,笛声变了。
不再是刺耳的破空声。
笛音从笛尾飘出来,很轻,像春天的风从杨柳枝头穿过去,像夏天的雨打在荷叶上,接着变得悠长,像秋天的月亮照在江面上,像冬天的炉火在屋子里噼啪响。
四季轮转,一道接一道。
杨康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曲,是“息”。
神仙吐纳的气息,被济公封在白玉笛里。
根本不需要他懂音律,笛子里的仙气自然会转化成最合适的音律。
兀术合的琴声是“夺”,
夺人心魄,夺人神智。
白玉笛的声音是“还”,
还人清明,还人本心。
杨康的玄元清气在经脉里奔涌,被白玉笛贪婪地吸进去,然后又吐出来,化成一道道音浪,往四面八方荡开。
琴音的黑雾被笛声推着倒退。
正殿里的空气一分为二。
左边是兀术合的暗红血光,琴弦每一次颤动都带起一层血雾。
右边是白玉笛的银白清辉,笛声所至,血雾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往下掉。
僵持。
兀术合哼了一声,十指扣弦,猛地一拉。
一声音爆,九根琴弦同时炸响,声浪凝成实质,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气刃,朝杨康胸口劈来。
杨康没躲。
他没多余的气力去躲。
玄元清气全在白玉笛上,身体空得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
气刃离他胸口还剩三尺。
白玉笛忽然发烫,笛声猛然拔高。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音波从笛尾炸开,像涟漪,像光环,正是以传音术为基,借白玉笛之力放大了何止百倍。
原本只能在十丈内私密传话的小法术,在仙家法器的加持下化作荡涤群邪的洪钟大吕。
更关键的是,这道音波中灌注了破幻术的玄元清气法门。
破幻术本需清气灌注双目、如利剑刺破迷雾,此刻借笛声释放,银白音波便成了破妄之剑,所过之处,一切虚妄尽皆斩灭。
气刃被音波碾碎,像一面镜子砸在地上,碎片往四下飞溅。
兀术合往后仰了一下,两根手指从琴弦上弹开。
银白音波荡过香案,荡过血阵,荡过每个人的身体。
郭靖的喊声断了。
他趴在地上,眼珠子忽然不动了。
幻境里
他站在牛家村的打谷场上
黄昏,太阳红得像一颗煮熟的蛋黄,挂在西边的树梢上。
母亲在屋门口,端着一碗水,正朝他招手。
“靖儿,渴了吧?来,喝碗水。”
他刚要走过去,天上忽然打了一道白雷。
那雷无声无息,劈开云层,劈开暮色,劈开母亲手里的水碗。
碗碎了,水洒了一地。
母亲的身影像纸片一样被风卷走。
“娘!”
他嘶吼着往前扑,手指只抓了一把空气。
紧接着,一道银白的风从身后吹来,裹住了他的脸。
风中有人在说:“假的。”
幻境碎裂。
破幻术的银光将整个虚假的牛家村撕成碎片,黄昏、打谷场、母亲的身影,全都化作碎镜般的残片纷纷坠落,露出背后真实的破庙屋顶。
郭靖睁开眼,看见的是破庙的屋顶。
一根烂了一半的房梁横在头顶,蛛网在梁上挂着,粘满了灰。
他的脸贴着碎砖,嘴唇上全是土,嘴里一股血腥味。
他四肢撑地,慢慢爬起来,嘴里含混不清:“我刚……我娘……”
没人应他。
黄蓉的手指开始颤了。
她陷在幻境里的时间比郭靖长。
她看见的不是母亲。
是桃花岛。
每一朵桃花都反着开,每一片花瓣都是倒的。
她站在花林里,脚下是沙滩,耳边是涛声,但她转来转去,每一棵树都长一个样,每一条路都通回原地。
她爹不在这里。
她娘不在这里。
整个岛是空的。
她一个人。
“假的。”
笛声钻进来,在她耳边响:“假的。”
幻境破碎的那一刻,整座桃花岛从花瓣开始剥落,花瓣一片片碎裂,花树一株株坍塌,沙滩和涛声像被揉皱的画纸,皱缩成一小团,然后被风卷走。
黄蓉猛眨了两下眼。
她的睫毛粘在一起,泪水糊住了视线。
手指按着的那块砖已经碎了,粉末嵌进指甲缝里,钻心地疼。
穆念慈是最后一个。
她的幻境比谁都静,没有母亲,没有岛,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悬崖边上,崖下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白,浓雾翻涌,偶尔露一角深渊,深不见底。
她在等。
等谁?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个人必须来,如果不来,她就要从崖上跳下去。
然后悬崖忽然裂了。
不是地震,是一道笛声从崖缝里长出来,银白色的,像一根长长的丝线。
丝线缠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她踉跄了一步,跌出悬崖。
坠落的瞬间,幻境崩塌。
悬崖、浓雾、深渊,全都在身后碎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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