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流言四起 (第2/2页)
小太博坐在颜无双下首,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是士族子弟,对流言中的“磨镜之好”最为忌讳。这种话若是传回他家族里,他父亲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但他没说话。
因为颜无双在说话。
“汉中边境有异动。”颜无双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魏将张郃从长安出兵,经扶风在五丈原外三十里扎营。虽然还没有进攻的迹象,但我们必须防备。”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那些流言,那些恶意的揣测,从未存在过。
“伯符。”她抬起头,“你带五千人去汉中南驻防。记住,以守为主,不要主动出击。张郃是沙场老将,不要中了他的诱敌之计。”
伯符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流言中也有他的名字——说他从东吴叛逃,是因为迷恋颜无双的美色。这话一半真一半假,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最难辩驳。
但他什么也没说。
“看着办。”颜无双看向他,“你负责成都城防。流言四起,城内恐有宵小趁机作乱。加强巡逻,尤其是夜间。”
“是!”看着办的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颜无双点点头,又看向吕无心:“吕将军,骑兵训练不能停。魏国骑兵天下无双,我们必须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吕无心沉默地点头。
他的眼神和颜无双对视了一瞬。很短的一瞬,但颜无双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揣测,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
那种信任,让颜无双心里微微一暖。
“润帝。”她看向角落。
润帝连忙起身:“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去汶山郡协助郡守剿匪。最近流民增多,匪患也多了。记住,剿抚并用,能招安的尽量招安。”
“末将领命。”
议事继续进行。
颜无双布置任务,听取汇报,做出决策。她的语气、神态、动作,都和往常一样——从容,果断,威严。
仿佛那些流言,那些污言秽语,从未触及她分毫。
议事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开。
润帝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
“使君……”他欲言又止。
颜无双正在整理舆图,头也不抬:“说。”
“末将……末将听到一些流言。”润帝的声音很低,“关于使君和诸位将军的……很难听。末将知道那是胡说八道,但……但军中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末将担心,长此以往,军心会乱。”
颜无双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润帝有些不安。
“润帝。”她开口,“你信我吗?”
润帝一愣,随即挺直腰板:“末将当然信使君!若不是使君收留,末将和那些流民兄弟,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那就够了。”颜无双说,“信我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就动摇。不信我的人,我说再多也没用。军心会不会乱,不在于流言,而在于我们做了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州府的庭院,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摇曳。
“明天,我会去军营。”颜无双说,“亲自给有功将士授勋。你回去告诉兄弟们,该得的赏赐,一分不会少。该打的仗,一场不会躲。至于流言……让它传吧。”
润帝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直,瘦削,但仿佛能撑起整个益州的天空。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些可笑。
“末将明白了。”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
第八天,军营校场。
五千将士列队整齐。
颜无双站在点将台上,穿着一身玄色戎装,外罩猩红披风,腰间佩剑。她没有戴头盔,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
寒风吹过,披风猎猎作响。
台下,将士们屏息凝神。
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每个人都听过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现在,他们看着台上的颜无双,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揣测,有怀疑,也有依旧坚定的信任。
颜无双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在此表彰德江之战有功将士。”她展开一卷帛书,开始念名字,“王虎,斩首三级,擢升什长,赏钱五千,布三匹。”
一个年轻士兵出列,快步走上点将台。
颜无双亲自将赏钱和布匹交到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王虎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道:“谢使君!”
“李二牛,阵前救回同袍,擢升伍长,赏钱三千,布两匹。”
又一个士兵上台。
“张铁柱,作战勇猛,负伤不退,擢升屯长,赏钱八千,布五匹,良田十亩。”
……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份又一份赏赐。
颜无双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亲手将赏赐交到每一个士兵手中,看着他们的眼睛,说一句鼓励的话。
台下,将士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些怀疑,那些揣测,那些因为流言而产生的隔阂,在实实在在的赏赐面前,在颜无双坦荡的目光面前,一点点消散。
赏赐发完,颜无双收起帛书。
她看着台下五千将士,沉默了片刻。
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我知道。”颜无双忽然开口,“最近城里有些流言,关于我的,关于诸位将军的。很难听,很龌龊。”
台下将士们齐齐一震。
谁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我不解释。”颜无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因为没必要。我颜无双是什么样的人,诸位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几句流言就能定义的。我们在德江并肩作战的时候,流言在哪里?我们在州府日夜操劳的时候,流言在哪里?我们为益州百姓谋生路的时候,流言在哪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流言只在阴暗的角落里,只在不敢见光的人的嘴里。它伤不了我们,除非我们自己先信了它。”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辩驳什么,而是要告诉诸位——我信你们。信看着办将军的忠勇,信吕无心将军的悍勇,信伯符将军的智勇,信在座每一位将士的热血。”
“我也请你们信我。”
“信我能带你们打胜仗,信我能让益州百姓过上好日子,信我能守住这片土地,不让它被吴魏瓜分。”
“至于流言……”
颜无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让它传吧。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该打仗打仗,该种田种田,该练兵练兵。等我们拿下汉中,拿下荆州,拿下整个天下的时候,看看那些传流言的人,还能说什么。”
台下,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使君万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最后,五千将士齐声高呼:“使君万岁!使君万岁!使君万岁!”
声浪如雷,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看着办站在颜无双身后,眼睛有些发红。
吕无心握紧了手中的枪。
润帝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流言还在,恶意的揣测还在,但军心……稳住了。
***
当天傍晚,州府。
颜无双刚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坐下,孙中令就匆匆走了进来。
“使君,成都朝廷来使了。”
颜无双抬起头:“这次是什么?封赏?”
孙中令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封赏……是问询诏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双手奉上。
颜无双接过,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宫廷专用的篆书,盖着“皇帝之玺”的大印。但内容……却字字诛心。
“诏曰:益州牧颜无双,女流干政,本已逾制。近闻内外传言,谓其与麾下将领有私,与幕僚有染,行为不检,有伤风化。着颜无双即刻上表自辩,澄清事实。若传言属实,当自请去职,以正朝纲。钦此。”
颜无双看完,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孙中令小心翼翼地问:“使君……如何回复?”
颜无双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军营的灯火已经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流言,军心,朝廷诏书……
一切都来得太快,太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孙老。”颜无双忽然开口,“你说,这诏书……是谁的意思?是后主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孙中令沉默片刻,低声道:“老臣听说,黄皓最近收了一大笔钱。三千金,从江东来的。”
颜无双笑了。
笑容很冷。
“原来如此。”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使者,诏书我收到了。回复……我会亲自写。”
“那……写什么?”
颜无双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悬在空白的帛书上空。
她停顿了很久。
然后,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