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三个遇害者 (第2/2页)
说完了情况,老鸨的目光又落回克丽丝塔身上:“姑娘可真俊俏。”
……
格莉的叔叔名叫梅勒·劳巴尔,原本在乡下有些财产,来拜耶兰追求梦想。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他很快在拜耶兰花光了钱,只能从公寓里搬了出去。
至于他搬去了哪里,公寓房东太太一点都不关心:
“这类人见多了。我哪有闲心一个个关心过来。”
要在上百万人里寻找一个外省人,真是非常困难的。克丽丝塔沉默了一会,茫然的摇摇头。
艾格隆想了一会:“那么换个说法吧,如果不考虑露宿街头,比这的公寓便宜的住处是哪呢?”
这事房东太太倒是知道:“你们可以去看看附近的大通铺,就是附近住宅的地下室,有些能住几十个人,一晚上两个生丁。”
艾格隆和克丽丝塔一个接一个的走访附近的地下室,天还没亮就在一个大通铺问到了梅勒这人。
这里至少有二十个铺位。每张床铺宽不过两只手掌宽,翻身就会碰到邻人。汗臭、劣质烟草和放了几个月的脏衣服在空气里发酵,此起彼伏的鼾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克丽丝塔看了看一屋子的人问:“请问谁是梅勒?”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在里面。”包租人指了指像一团没有发开的死面,瘫在床板上的住客。
“起来,”艾格隆两步过去给了最近的床一脚,“调查局问话。”
一屋子的住客叮叮咣咣的起身。他们就从墙角出来,从床底挪出,钻出壁炉,还有几个从房梁上下来。
克丽丝塔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从阴影里出现,原以为这里睡了二十个人,实际上钻出了快四十个。摇摇晃晃地踱步到外面。
“长官……”梅勒叔叔有气无力的跟在最后。
艾格隆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人非常虚弱,黑头发,脸还算干净,但是苍白的不像人样。他的被褥倒是铺得一丝不苟。褪色的蓝外套整齐叠放在枕头上方,下面压着几张纸。唯一的皮鞋并排立在床脚,鞋带塞在鞋腔内——这是整间通铺里唯一系鞋带的人。
“格莉平日在做的活,有多少是你知道的,说给我们听。”
“记,记不得。”梅勒的声音像是快断气了。
“你最近一次和她见面是什么时候?”
“记,记不得。”
什么都不记得是吧……艾格隆一把扯过梅勒叔叔的衣领把他拎过来。
“艾格隆~”克丽丝塔小声阻止,但是艾格隆没理会。
【我管你这的那的,等开膛手再发育两天就该来找我了!】
“你这两天在哪里做的活?”
“没,没活做。”
“为什么?”
“没力气。”
“那你吃什么?”
“没吃。”
艾格隆拎着梅勒往外面走。清晨的阳光照到这人身上,苍白的让人恍惚以为被点着了冒烟。
三人进了附近一家面馆。艾格隆点了碗羊肉汤面给梅勒。
“吃。”
梅勒慢吞吞的,吃了两口就停了。这衰弱的样子,看起来随时会晕倒在地。
艾格隆看着他,一旁的克丽丝塔悄悄拉拉他的袖口,凑近耳边小声嘀咕:
“艾格隆艾格隆,既然你都给别人买了,也给我买一碗呗!我也没吃早饭呢。”
“你自己的津贴呢?”
克丽丝塔不好意思低了低头:“都给你交房租了!这个月的还没有发~”
办案呢,精神点,别贴贴……艾格隆把凑近的女孩往一旁推推,朝着梅勒一瞪:
“你抽了什么?”
“地嗪。”
“还做了什么?”
“没啦。”
哼。艾格隆哼了声,朝着店主招招手:“再来两碗面,一盘猪肝。”
“艾格隆你太客气了~”克丽丝塔高兴得左右晃了两下。
艾格隆掏了瓶嗅盐给梅勒闻了闻。
“精神点了?”
“是,长官。”
吃了面和猪肝,又闻了嗅盐,梅勒叔叔的气色好了点,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清醒了些。
“你们从哪里找的地嗪?”
“捡,捡的。”
艾格隆指指面汤:“梅勒,再吃两口。”
“不吃了不吃了。”
“那就消化消化。”
“是,消化消化。”
“消化不能坐着,我们去外面走走,”艾格隆一把拧过梅勒的耳朵,转向窗外的暗巷,“来,我带你,恢复恢复记忆。”
“艾格隆你还会记忆恢复术?”克丽丝塔追上来问。
“你在这不要走动,”艾格隆按住女孩的脑袋,把她按回座位上,拎着瘦弱矮小的梅勒往门外走,“我去去就来。”
转进小巷,艾格隆扯过梅勒的左手,给小拇指一掰。
巷子里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疼吗?”艾格隆又掰折了无名指,捏着中指问。
“长官,长官饶命。”
“还想吃面吗?”
“不吃了不吃了。”
只听“嘭”的一身响,艾格隆踹了墙一脚,整个巷子都跟着摇晃:“老子花钱买的面,你说不吃就不吃!”
“吃,我吃!”
“吃完?”
“全部吃完,吃完!”
“那走。”
“去哪?”
“回去吃面!”
“长官,谢谢长官!”
咣当——!梅勒像个南瓜一样被扔到椅子上。艾格隆大喇喇地在对面坐下。
“你最近在哪里做活?”
“德·维尔梅府,给他们做些置办的,杂,杂事。”梅勒哆嗦着手,用极低的声音答道。
“吃面!”
“是,吃面!”梅勒飞快地扒了两大口。
“地嗪哪来的?”
“……”
“嗯?”艾格隆剑眉一横。
“德·维尔梅府的仓库里,拿,拿的!”梅勒战战兢兢,像做贼一样,“长官,我拿的就一点,一点。”
“吃猪肝!”艾格隆指指盘子,一盘猪肝只剩下三五块。
“是,吃猪肝!”梅勒两口把猪肝吞了。
“怎么猪肝就剩这么点了?”艾格隆视线一转。
克丽丝塔端着面汤,心虚地缩了缩脖颈:“以为你们吃不惯内脏……嗯,我也给你剩了,留了好几块的!”
艾格隆把视线又转了回来:“格莉去过德·维尔梅府,做了什么?”
“日常,皮肉生意。”
“放屁!看得上她?”艾格隆大手往桌上一锤,整个面馆都跟着一跳,克丽丝塔差点把面汤撒了一半。受了惊吓的客人和店主缩着脑袋往这边瞧一眼,就一个个躲远远的。
“长官英明!”梅勒叔叔吸了半口气,“其实,是做些厨工,帮佣。”
“还有呢?”
“还有,有,没有了……”
艾格隆一把扯过梅勒,把他半个人都按在桌上:“猪肝吃过了?!”
“吃过,吃过!”
“消化消化?”
“不不不!长官息怒,息怒,我说,”梅勒叔叔压低了嗓音,就像墙里藏着耳朵和眼睛,“爵爷那,抽,抽我们血……”
虚弱、苍白、心肺衰竭,都是极度贫血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