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祠堂夜话 (第1/2页)
昨夜月下的磨刀声犹在耳畔,那刺耳的噪音不仅搅乱了柳青丝的暗码传递,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两人的关系里。次日,天色阴沉得厉害,浓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村后的山峦,空气湿闷,连风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村中老旧的祠堂里,早已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对天灾的忧惧。连日来的山洪预警,加上昨日县衙差役亲自送来的加急布告,让这个平日里安宁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紧张不安的氛围中。老村长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站在供奉祖先牌位的香案前,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惶惑的脸。
萧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倚着一根褪色的廊柱,目光平静地掠过祠堂内的陈设,最后落在刚刚走进来的柳青丝身上。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布衣,提着个小药箱,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似乎刚从某个村民家中诊治回来。两人目光在空中有一瞬的接触,萧云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戒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昨夜被打扰后未能平息的波澜。她迅速移开视线,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站定,低眉顺目,仿佛只是一个关心村务的普通医女。
“乡亲们,”老村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努力提得很高,“县里的告示大家都知道了,上游雨势极大,洪峰怕是这几日就要下来。咱们青石村地势低,这堤坝年年修,可今年这架势…唉,不得不防啊!”
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担忧的情绪弥漫开来。
“当务之急,是商量出个稳妥的疏散路线。”老村长用拐杖顿了顿地,“一旦情况不对,咱们得有条活路走!大家都说说,有啥想法?”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往北边高坡跑,有的说应该去后山的山洞避难,乱糟糟的莫衷一是。
这时,柳青丝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村长,各位叔伯乡亲,小女子略通些医理,也粗浅看过几本杂书。依我看,若洪水来袭,往北面高坡固然地势高,但路径狭窄,林木茂密,一旦人多拥挤,极易发生踩踏,若再遇上山石松动,更为不美。后山洞穴虽可容身,但入口隐蔽,内部情况不明,仓促间恐难尽数安置乡亲,且若洪水持续时间长,物资输送也是难题。”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望过来,才继续娓娓道来:“小女子以为,不如往东。村东有一片缓坡,地势虽非最高,但胜在开阔平坦,路径清晰,疏散快捷。缓坡之后连接着通往邻县的官道,即便本村受困,也可沿官道继续转移,或等待外界救援。此乃…生生不息之路,最为稳妥。”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尤其是那“生生不息”四个字,看似随口形容,但落入萧云耳中,却让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锐光。
东?缓坡?官道?
萧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青石村周边的地形图。村东那片缓坡,看似平常,但其走向、与周边山峦水脉的呼应,若以奇门遁甲观之,恰恰暗合了“八门”中的“生门”位!生门属土,象征生机、存活,位于东北方。青石村的东北方,正是那片缓坡无疑!
这绝不是一个略通医理的流落医女能随口道出的“稳妥”方案!这是经过精密计算,深谙奇门方位之学的结论!听雨楼的杀手,果然训练有素,连奇门遁甲这等学问都有涉猎,而且造诣不浅。她提议生门,是想在混乱中将村民,或者说,是将他萧云,引导至一个他们认为可控的方位?还是另有所图?
村民们却被柳青丝的说法打动了,纷纷点头附和。
“柳姑娘说得在理啊!”
“东边那片坡地确实宽敞,跑起来也方便!”
“还是柳姑娘有见识!”
老村长也抚着胡须,显然意动:“东边…嗯,东边确实不错…”
就在众人几乎要一致通过这个方案时,一直沉默的萧云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东边不妥。”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他。柳青丝更是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盯住萧云,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和探究。
萧云站直身体,走到祠堂中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东边缓坡看似平坦,但其下方有一条被杂草覆盖的深沟,平日不显,一旦遭遇特大暴雨,山洪倾泻,极易形成汇流,冲击缓坡地基。而且,大家忘了三年前吗?邻村张老五家的牛,就是在东边坡地吃草时,遭遇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被埋的。那片坡地,土质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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