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深夜的故障 (第2/2页)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王总监在会议室里冰冷的眼神,工位调整时那抹得意的微笑,还有今天下午,她经过王总监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来的压低声音的电话:
“……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李总那边我会解释……”
当时路容没有多想。现在,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但危险的图案。
王总监在测试服务器上做了手脚,制造了这场“故障”。目的是什么?给她一个下马威?测试她的技术能力?还是……更深的算计?
路容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不管目的是什么,现在必须解决故障。而且,必须用“若溪”这个身份该有的方式解决——不能太突出,不能太老练,但也不能毫无作为。
她重新开始打字。
【若溪】@周哲 @吴建国 我有个猜测,不一定对。那七个休眠连接可能是测试脚本残留,脚本异常退出但连接没释放。可以尝试从测试服务器端强制kill连接吗?
消息发送出去。
路容等待回复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塑料外壳有些磨损,边缘微微发亮,那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这台电脑陪了她三年,从“路容”到“若溪”,从天才新星到职场幽灵。它记得她所有的搜索记录,所有的代码尝试,所有深夜里的孤独和愤怒。
临时讨论组里,周哲回复了。
【周哲】有权限。我试试。
几秒钟后。
【周哲】kill了三个连接。另外四个……权限不足。
【吴建国】权限不足?test-05的root权限被改了?
【周哲】嗯。管理员换人了。
讨论组里沉默了几秒。
路容能想象屏幕那头的两个人此刻的表情——周哲皱着眉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试图找到绕过权限的方法;吴建国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这背后的意味。
她继续打字。
【若溪】如果从数据库端强制终止连接呢?用super权限执行:kill connection [id];
这次,回复的是吴建国。
【吴建国】可以。但需要确认连接id。而且,super权限只有我和周工有。
【若溪】连接id在slow query log里有记录。第38行、42行、45行、49行。
消息发送出去。
路容等待的时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阵轻微的寒意。窗外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云层上涂抹出一片朦胧的橙红。
临时讨论组里,吴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吴建国】小姑娘,眼挺尖啊。连日志行数都记得这么清楚。
路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小错误——作为一个“新人”,不应该对日志文件熟悉到能精确指出行数。这太老练了,太像……曾经的她。
她快速打字补救。
【若溪】刚才查日志的时候特意记了一下,怕自己看错了。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勉强说得通。
几秒钟后,周哲回复了。
【周哲】连接已终止。数据库锁释放了。
几乎同时,企业聊天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李涛】哎?恢复了!营销部那边说能访问了!
【张明】财务部也正常了!
【王总监】@所有人 故障排除完毕,辛苦了。相关技术人员写一份事故报告,明天上午十点前发给我。
王总监的消息后面没有感叹号,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路容知道,有什么已经发生了。
临时讨论组里,吴建国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吴建国】行了,散了吧。明天还得早起。
周哲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路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敲出两个字。
【若溪】谢谢两位老师。
她退出讨论组,关闭远程支持系统,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只剩下床头灯那团暖黄色的光晕。
路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故障表现——针对性的资源锁死,像测试又像警告。
故障源头——测试服务器test-05,管理员权限变更。
解决过程——她引导了排查方向,但控制在了“新人该有的水平”。
周哲的反应——那个“?”,还有后续的沉默。
吴建国的反应——“眼挺尖啊”。
最后一个,最值得玩味。
路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企业聊天软件的界面。她退出群聊,回到主界面,然后看到了一条未读私信。
发送者:吴建国。
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小姑娘,手挺生,路子挺野。明天下午三点,B2层备用机房,换过滤网。”
路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手挺生——指的是她打字的速度和指令的输入方式,还不够熟练,有生疏感。
路子挺野——指的是她解决问题的思路,不按常规,直接切中要害。
换过滤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杂活,IT部最基础的维护任务。
但约定地点:B2层备用机房。
那个地方路容知道。在地下二层,靠近停车场入口,平时很少有人去。机房没有监控——至少明面上没有。因为里面存放的都是淘汰的旧设备,价值不高,安保级别很低。
一个绝佳的,私下谈话的场所。
路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深港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远处,星耀集团的大厦还亮着几盏灯,在楼群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凌晨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路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汽车尾气味,能听见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货车的轰鸣,能感觉到玻璃窗传来的轻微震动。
三种感官信息在脑海里交织。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记录的所有信息——李剑的行程规律,王总监的派系关系,部门的人员架构,还有她发现的那些异常数据模式。
她在新的一页写下:
“凌晨故障。测试服务器test-05。王总监权限。吴建国邀约。B2机房。”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零七分。
路容关掉床头灯,躺回床上。黑暗重新笼罩房间,只有窗外远处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运转。
明天的会面,是机会,也是风险。
吴建国看出了什么?他是什么立场?是李剑的人,还是孙明远的人?或者,他只是个看不惯公司现状的老技术员?
路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在星耀集团这座布满监控的迷宫里,她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可能不是敌人的身影。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路容在黑暗中调整呼吸,让心跳慢慢平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像潮汐。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