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急智与转机 (第2/2页)
他看向投影幕布上的数据流图表,又看了看路容圈出的那些点,眉头渐渐皱起:“等等……如果数据服务商用的就是这个参数,那么你圈出的这些异常点位置,正好对应1024字节数据包的边界。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些讥诮、怀疑的目光,此刻变成了认真和思考。几个技术骨干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查资料,有人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计算。王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剑的脸色,又闭上了嘴。
李剑依然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但路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那种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在解剖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李剑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的初步结论是,”路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避,“我们看到的‘用户行为异常模式’,可能根本不是用户行为问题,而是数据采集和传输环节的技术缺陷导致的假象。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基于这些数据做出的任何产品决策,都可能存在方向性错误。”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假设,需要进一步验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风声,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的嗡鸣,还有远处城市交通传来的模糊噪音。路容能闻到咖啡的焦香,能感觉到空调冷风拂过手臂时起的鸡皮疙瘩,能听见自己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李剑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路容脸上停留,然后移到周哲身上,又移回数据图表,最后重新落回路容。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但还有一种路容从未见过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周哲,”李剑终于开口,“这个技术点,你确定?”
周哲点头:“确定。0x7F3A参数的问题在业内是已知的,但因为它不是标准参数,很多公司不会特别关注。如果数据服务商确实用了这个参数,那么若溪的假设有很高的可能性。”
李剑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次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倒计时一样。
终于,他看向王总监:“王总监,会后把‘深蓝计划’相关的完整数据权限开放给若溪。包括原始数据流、数据服务商的技术协议、还有我们内部的数据处理日志。”
王总监的脸色变了:“李总,这……这是核心数据,若溪才入职两周……”
“正因为她刚入职,没有思维定式,才能看出我们忽略的问题。”李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下周的进度会,我要看到她的深入分析报告。如果验证通过,数据服务商那边,你去沟通,要求他们提供技术说明,必要时可以重新谈判合同条款。”
他重新看向路容,眼中审视未消,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有点意思。”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落在路容耳中,却像重锤一样。
她成功了。
她用急智挽回了一场灾难,用专业知识赢得了继续潜伏的机会,甚至获得了接触更核心数据的权限。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
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一点喜悦?
路容低下头,假装整理电脑文件,避开李剑的目光。她能感觉到周哲在看她,眼神里有赞赏,有好奇,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关切。她能感觉到王总监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背上,充满了嫉妒和敌意。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其他人复杂的目光——有佩服,有羡慕,也有警惕。
“会议继续。”李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下一个,周哲,你汇报一下算法模块的进展。”
周哲站起身,走向投影幕布。会议室里的注意力转移了,但路容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她获得了李剑的“兴趣”。
在星耀集团,被李剑“感兴趣”是双刃剑。可能是晋升的捷径,也可能是深渊的开始。三年前,李剑也对路容“感兴趣”——欣赏她的才华,给她重要项目,然后在她最信任他的时候,亲手毁了她。
现在,历史会重演吗?
路容盯着电脑屏幕,数据图表在眼前晃动,但她什么也看不进去。她想起刚才李剑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想起他说“有点意思”时的语气,想起他眼中那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那不是一个上司对下属专业能力的单纯赞赏。
那是一个猎手,发现了值得追踪的猎物时的表情。
空调冷风再次拂过手臂,路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或者只是她的错觉。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氯味。
周哲的汇报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专业、清晰、有条理。路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记下关键点,但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刚才那一刻——李剑沉默时,会议室里那种几乎凝固的气氛;他说“有点意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还有他吩咐王总监开放数据权限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得到了想要的机会。
但也把自己推到了更危险的边缘。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人们陆续起身离开,椅子拖动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声音。路容慢慢收拾东西,故意拖到最后。她需要时间平复心情,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若溪。”
周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容转过身,看到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离开。
“你还好吗?”他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心,“刚才真的只是低血糖?”
路容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嗯,早上没吃早饭。以后会注意的。”
周哲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但最终没有追问:“你刚才的分析很精彩。那个参数问题,连我都没第一时间想到。你是怎么注意到的?”
“运气吧。”路容轻声说,避开他的目光,“正好瞥见了你电脑上的文档。”
“瞥一眼就能记住参数值,还能联想到数据流问题,”周哲笑了笑,“这可不是运气。你是真的很有天赋。”
路容的心脏猛地收紧。
天赋。
三年前,李剑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路容,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数据分析师。”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满是赞赏,语气里满是信任。然后,他用这份“天赋”作为武器,毁掉了她的一切。
“谢谢。”路容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周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只是说:“李总给了你数据权限,这是很好的机会。但也意味着压力会更大。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路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她能听见远处电梯到达的叮咚声,能闻到会议室里残留的咖啡香气,能感觉到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
她成功了。
但也可能,刚刚踏进了更深的陷阱。
路容背起背包,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像在为她引路,也像在记录她的每一步。她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按钮,等待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1,2,3……
路容看着那些数字,脑海里回放着刚才会议室的每一个细节。李剑的表情,王总监的敌意,周哲的关心,还有她自己冷静说出那些技术分析时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平稳,很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崩溃的人。
那是“若溪”的声音。
不是路容的。
电梯到达,门开了。路容走进去,按下二十七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里映出她的脸——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有一丝冰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