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剑心初鸣 第6章:剑阁 (第2/2页)
“你要学剑?”
苏瑶摇头:“我学不了剑。风前辈说我没有剑心,练一辈子也伤不了仙人。但我可以学别的东西,比如医术、阵法,总能帮上忙。”
林无道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翻书的侧脸,忽然觉得她长大了。不是身体上的长大,是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以前是依赖,现在是坚定。
“好。”他说。
苏瑶抬头看他,笑了。那个笑容和青云村山顶上看日出时一模一样,温暖、明亮、让人心安。
一个月后,风无痕把林无道叫到屋里。
“明天,剑阁大比。”老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你要参加。”
“大比?”
“剑阁每年一次的比武。所有弟子都要参加,按实力排名。”
“我排第几?”
风无痕笑了:“你现在排倒数第一。你才练了一个月,别人练了几年、几十年。”
“那你让我参加?”
“因为你需要实战。”风无痕收起笑容,“练剑练得再好,没打过架,都是花架子。剑阁大比是你最好的机会,和不同的人交手,见识不同的剑法,找到自己的不足。”
林无道想了想:“有什么规矩?”
“没有规矩。打赢就行。”风无痕端起茶杯,“剑阁的规矩只有一个——不许杀人。其他的,随便。”
林无道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
“对了,”风无痕叫住他,“这次大比,阁主会亲自来看。他对你很感兴趣。”
“阁主?”
“云中鹤。剑阁阁主,化神境剑修。他是八百年来第三个有剑心的人,也是当今剑阁最强的人。”
林无道沉默了一下:“他为什么不教我?”
风无痕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因为他教不了你。你的剑心和他不一样。他的剑心是后天修炼出来的,你的是天生的。他能教你的,只有基础。剩下的,你得自己悟。”
林无道没有再问,转身出门。
第二天,剑阁大比。
峰顶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擂台,用青石垒的,丈许见方,半人高。剑阁弟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林无道站在人群中,穿着风无痕给他找的一身灰色短打,手里握着黑色的铁剑。苏瑶站在场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紧张得脸色发白。楚天河站在她旁边,拍着胸脯说:“嫂子别怕,有我呢。谁敢打我师弟,我第一个上去揍他。”
“你是师兄,”旁边一个师姐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以大欺小?”
楚天河理直气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弟就是用来罩的。”
擂台上,云中鹤坐在最上首。
林无道第一次见到剑阁阁主。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他不像仙人那样仙风道骨,倒像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看向林无道的时候,林无道感觉自己的剑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两头野兽同时嗅到了对方的气息。
云中鹤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比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抽签配对,单场淘汰,最后决出前十名。林无道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叫赵铁柱的中年汉子,练了十二年剑,在剑阁排名中游。
“小兄弟,”赵铁柱站在擂台上,扛着一把门板大的重剑,咧嘴笑,“风长老的弟子?听说你有剑心?来,让我见识见识。”
林无道没有说话,走上擂台。
“开始。”裁判喊道。
赵铁柱没有急着出手,重剑横在身前,等林无道先攻。
林无道没有客气,一剑刺出。
这一剑又快又直,带着轻微的破风声,直取赵铁柱的胸口。他没有用剑意,只是普通的一刺——他不想伤人。
赵铁柱侧身躲开,重剑横扫,带起一阵风。
林无道后退一步,避开重剑,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比第一剑快了三分,赵铁柱来不及躲,只能用重剑格挡。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赵铁柱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一个练了一个月的小子,力气居然这么大。
“不错,”赵铁柱笑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他主动出击,重剑像一座山一样砸下来。林无道举剑格挡,当的一声,震得手臂发麻。赵铁柱的力气比他大得多,重剑的分量加上冲刺的速度,像一头狂奔的野牛。
林无道被震得连退三步,差点摔下擂台。
“师弟小心!”楚天河在场边喊道。
林无道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光靠力气打不过赵铁柱,对方的经验和力量都在他之上。他需要用剑意。
但用剑意,可能会伤人。
他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赵铁柱的重剑已经到了面前。
林无道来不及多想,剑心猛地一热,剑意灌注到剑身上,黑色的铁剑亮起一层淡淡的光。
他挥剑。
不是格挡,是砍。
剑砍在重剑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然后——赵铁柱的重剑断了。
半截剑刃飞上半空,翻了几个跟头,当的一声插在青石板上。
全场鸦雀无声。
赵铁柱愣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断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的重剑是精钢打的,用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断过。
林无道也愣了。他没想到剑意加上铁剑,威力会这么大。
“我……输了。”赵铁柱看着手里的断剑,苦笑了一下,“小兄弟,你这一剑,够狠。”
林无道收了剑,拱手行礼:“承让。”
场边响起一片议论声。
“那就是剑意?”
“一个月就练出剑意了?”
“风长老收了个怪物啊。”
云中鹤坐在上首,看着林无道的眼神,多了一丝东西——不是惊讶,是期待。
林无道走下场,苏瑶迎上来,用手帕擦他额头上的汗:“你没事吧?”
“没事。”
楚天河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师弟,你刚才那一剑太帅了!赵铁柱那老小子的重剑都断了,哈哈哈——”
“下一场,”裁判的声音响起,“林无道,对周明。”
楚天河的笑容僵住了:“周明?去年大比第三的那个周明?”
旁边的人点头。
楚天河的脸色变了:“师弟,这个周明不好对付。他是剑阁除了长老之外最强的几个人之一,练了二十年剑,剑法又快又狠。”
林无道没有说话,握紧了剑。
周明站在擂台上,三十来岁,瘦高个,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剑,像一根柳枝。他看着林无道,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
“听说你有剑心,”周明说,“让我看看。”
林无道走上擂台,剑尖指地。
“开始。”
周明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影子。细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来,直取林无道的左肋。这一剑又快又刁钻,不留任何余地。
林无道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格挡。剑意灌注到剑身上,挡住了这一剑。但周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连绵不断地刺来,每一剑都又快又准,像暴雨一样密集。
林无道只能被动防守,剑意消耗得飞快。他感觉胸口的那团火在迅速减弱,像一堆快要烧完的柴火。
第十剑。
第十五剑。
第二十剑。
林无道的防守终于露出了破绽。周明的细剑从格挡的空隙中穿过,直刺他的咽喉。
林无道本能地侧头,细剑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带起一缕血丝。
然后,周明的膝盖顶在了他的腹部。
林无道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顶翻了,整个人弓成虾米,跪倒在擂台上。
“你输了。”周明收剑,看着他,“你的剑意很强,但你不会用。你只会把它灌进剑里,然后砍出去。这是蛮力,不是剑法。”
林无道跪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腹部像被人捅了一刀。
但他听到了一句话——不是蛮力,是剑法。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再来。”
周明愣了一下:“你已经输了。”
“再来。”林无道站起来,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周明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第二场。
周明又是一剑刺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
这一次,林无道没有格挡。他侧身躲开,同时出剑——不是砍,是刺,和周明一样的刺。
两把剑在空中交错,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周明的剑刺中了林无道的肩膀,林无道的剑刺中了周明的袖子。
“你——”周明低头看着被刺穿的袖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还差一点。”林无道说。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有意思。再来。”
第三场。
这一次,林无道没有等周明先出手。他主动出击,一剑刺出,剑意灌注其中,剑身亮着淡淡的光。
周明格挡,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多招。
第二十三招,林无道的剑终于碰到了周明的衣襟。
不是刺中,是擦过,划破了一道口子。
周明收剑后退,看着衣襟上的口子,又看了看林无道,忽然拱手:“你赢了。”
林无道愣住了:“我没刺中你。”
“你刺中了我的衣襟,”周明说,“一个月前你连剑都握不稳,一个月后你能碰到我的衣襟。再给你一个月,你能刺中我的咽喉。这一场,算我输。”
林无道看着周明认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剑阁的人,不是在比武,是在教他。
每个人都在教他。
赵铁柱教他力量,周明教他技巧,风无痕教他基础,云中鹤在远处看着,等着他自己悟。
他收了剑,对着周明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师兄指教。”
周明摆了摆手,跳下擂台。
场边响起掌声。不是为赢家鼓掌,是为每一个认真练剑的人鼓掌。
林无道走下擂台,苏瑶冲上来,检查他肩膀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疼不疼?”苏瑶一边包扎一边问。
“不疼。”林无道说。
这一次,他没有骗人。
真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