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母亲理论:人性本恶,情感是弱点 (第1/2页)
“注定……”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将脸深深埋在膝盖和臂弯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苏婉最后那句平静的宣判,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里轰然回响,然后,一切归于死寂。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崩溃的哭泣,甚至连颤抖都似乎停止了。她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塑,又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物理性的存在,证明着“样本A-07-S-01”还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檀香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缓慢流淌,奢华的棋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苏婉静静地坐在她的高背椅上,如同一位耐心(或者说漠然)的观察者,等待着她的“作品”在接收了过量刺激信息后,完成初步的“系统震荡”与“数据重组”。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蜷缩的身影上,冷静、精确,不带任何属于“母亲”应有的温度,只有属于“弈者”第七席的、对实验对象反应模式的评估。
时间,在这间封闭的棋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片被拉长、扭曲的空白。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澳门不眠的夜晚,与室内这死寂的、冰冷彻骨的真相揭露场,形成了荒诞而尖锐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地毯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最后,是那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头颅。林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泪痕早已干涸,留下几道淡淡的、发白的印迹。眼睛红肿,但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涣散,反而凝聚起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郁的、仿佛吸纳了所有黑暗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火山爆发后冷却的熔岩,是深海最深处无声的暗流,是被彻底碾碎后又重新聚合起来的、某种更加坚硬、也更加绝望的东西。
她没有站起身,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紫檀木屏风。只是抬起了头,用那双被泪水洗涤过、又被绝望淬炼过的眼睛,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看向苏婉。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震惊、痛苦、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般的清明。
“所以,” 林晚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平稳得甚至让她自己都有些陌生,仿佛这声音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纯粹理性的、陌生的自己,“这一切的理论基础,你,以及你背后那个‘隐门’、‘观棋’的理论基石,就是认定‘人性本恶’,认定‘情感是弱点’,是低效的、错误的、需要被‘优化’甚至剔除的‘系统漏洞’,对吗?”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是我”,没有再问“爸爸知道吗”,没有再问“陆沉舟是否知情”,甚至没有再质疑“实验”本身的疯狂。她跳过了一切情绪的宣泄,直接刺向了那个驱动这一切非人行径的核心——那个支撑苏婉和“隐门”进行如此残酷实验的、根本性的世界观。
苏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情变化,更像是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石子,泛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她的目光,第一次在林晚脸上停留了稍长的时间,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和评估,似乎多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意外”的意味。或许,是“样本A-07-S-01”此刻表现出的、超越情感冲击的、直接切入核心理论的思维模式,稍微偏离了模型的预测曲线。
“你很敏锐,林晚。”苏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赞许”的意味,尽管那“赞许”依然是冰冷的,如同机器对一段运行良好的代码的认可,“是的,这只是通俗化的、便于你理解的说法。更准确的表述是:基于生物本能和社会演化所形成的人类情感机制,其原始设计目标与个体在复杂现代社会中的生存、发展需求,以及一个更高效、更稳定、更可预测的宏观社会系统的运行要求,存在根本性的、系统性的、且难以通过自然演化弥合的矛盾与冲突。”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重新优雅地交叠在膝上,那姿态不像是在对女儿说话,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答辩,或者在向一个资质尚可的潜在“同道”阐述基本理念。
“所谓的‘人性’,并非先天存在一个固定的‘善’或‘恶’的标签。那是一种粗糙的、非此即彼的道德评判,毫无意义。”苏婉的声音在安静的棋室里清晰回响,“我们所观察、所分析的,是驱动人类行为的、一整套复杂而原始的‘情感-认知-行为’联动程序。这套程序的核心逻辑,形成于人类祖先在原始丛林、小规模部落中求存的时代。它的首要目标是基因传递概率的最大化,以及个体在简单、直接、**险环境下的即时生存。”
“因此,这套程序内置了强烈的‘趋利避害’本能(表现为恐惧、贪婪、自私)、‘亲缘选择’倾向(表现为对血亲的利他,对外族的排斥)、‘互惠期待’(表现为合作与背叛的复杂计算)、以及对‘地位’、‘认可’、‘归属感’的强烈需求(表现为虚荣、嫉妒、从众、对爱与认可的渴求)。同时,为了应对环境的不确定性和生存压力,这套程序还包含了强烈的、但往往短视的‘损失厌恶’、‘即时满足偏好’,以及面对压力时易于产生的‘攻击或逃避’应激反应。”
苏婉的语调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严谨的科学报告,全然不顾这份报告的内容,正在将她亲生女儿的人生,以及无数类似的人生,贬低为一堆原始、落后、充满缺陷的“程序代码”。
“在原始社会,这套程序有其适应性价值。但在今天这个高度复杂、紧密互联、信息爆炸、个体与群体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的现代文明社会,这套原始程序的局限性,甚至危害性,就暴露无遗了。”苏婉的目光扫过林晚苍白的脸,仿佛在评估她是否能跟上这番“理性”的阐述。
“看看这个世界,林晚。”苏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悲悯”的情绪,但那“悲悯”并非针对具体的个体痛苦,而是针对一种“系统性的低效和混乱”,“无休止的个体与个体、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冲突,根源往往是那套原始程序中的‘资源竞争’本能和‘内外群体’偏见。非理性的金融泡沫、盲目的市场恐慌,背后是‘贪婪’、‘恐惧’和‘从众’本能的集体失控。数不清的战争、屠杀、种族清洗,是‘排外’、‘仇恨’和‘群体认同’需求被恶意煽动后的极端爆发。而个人层面的痛苦——成瘾、抑郁、焦虑、自我毁灭倾向、在情感关系中反复受伤、因非理性决策导致的人生悲剧——绝大多数,都可以追溯到这套原始情感程序的‘漏洞’和‘错误运行’。”
“爱,”苏婉轻轻吐出一个字,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剖析,“被无数诗歌、文学、艺术歌颂的情感,在‘观棋’看来,不过是基于基因利益和资源交换的、高度不稳定的神经化学反应与认知偏差的结合体。它盲目、排他、易变、常伴随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无数痛苦、嫉妒、暴力乃至谋杀的根源。父母对子女的‘爱’,在大部分情况下保证了后代的生存概率,但也催生了过度的控制、自我牺牲的幻觉和扭曲的期待。男女之间的‘爱情’,更是将不稳定的激情、对安全感的原始渴求、社会规训下的角色扮演,混合成一种极易引发非理性·行为的危险化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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