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实验目的:验证情感能否被全操控 (第2/2页)
“你的存在,你的整个生命历程,”苏婉总结道,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牢牢锁定林晚,“就是一份活生生的、动态的、无比珍贵的实证数据。它证明了‘人性’并非不可知的混沌,情感并非无法驾驭的野马。它们可以被理解,可以被预测,因此,在理论上,也可以被‘优化’。优化掉那些导致痛苦、冲突、低效和毁灭的‘程序漏洞’,保留甚至强化那些有利于个体生存、群体协作、社会稳定和发展的‘情感模块’。这,才是实验的真正目的,也是‘隐门’‘观棋’所追求的终极蓝图——创造一个情感更‘理性’、行为更‘可预测’、因而也更‘稳定’和‘高效’的人类社会形态。当然,是经由我们定义和引导的‘理性’与‘高效’。”
棋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晚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苏婉那平稳得如同机器合成音般的话语留下的、冰冷而恐怖的余韵,在空气中回荡、渗透。
创造一个情感“理性”、行为“可预测”的社会?优化掉“程序漏洞”?由“隐门”和“观棋”来定义和引导?
林晚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透了。她看着苏婉,看着这个赋予她生命、却又将她的人生视为一场大型实验、一个数据来源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了理性狂热、冰冷笃定和一种近乎神祇般傲慢的目光,一股比之前得知自己是“实验品”时更深邃、更彻底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再是简单的、针对她个人的控制和伤害。这是一个……一个疯子般的、试图将全人类都置于其理论框架和操控之下的、庞大而恐怖的野心!她的母亲,不,苏婉,这个“弈者”第七席,以及她背后的“隐门”、“观棋”,他们不满足于操控权力、财富,他们想要操控的,是人类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情感,是驱动每个人成为“人”的、最内在的火焰!
他们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可预测、可操控的棋子,把人类丰富多彩、充满不确定性也充满可能性的情感世界,变成一堆可以计算、可以编程、可以“优化”的冰冷数据!而她自己,她林晚,就是他们这个疯狂野心的第一个,或者说,最重要的“成功”案例,一个被证明了“可行性”的活体证据!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林晚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荒谬感,“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上帝吗?可以随意定义什么是‘理性’,什么是‘高效’,什么是该被‘优化’掉的‘漏洞’?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希望与绝望,信任与背叛……这些让你们觉得‘低效’、‘不稳定’的东西,恰恰是生而为人的证明!没有了这些,人还剩下什么?一堆可以被你们随意编程的行尸走肉吗?!”
苏婉对林晚的指控和驳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她眼中那种“果然如此”的神色更浓了。她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遗憾一件精密的仪器,始终无法理解一个更宏大的、超越其设计功能的真理。
“看,这就是被原始‘情感程序’驱动下的典型反应。”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早已预见”的淡然,“恐惧未知,抗拒改变,用‘人性’、‘自由意志’这类模糊而自我安慰的概念,来捍卫一套充满缺陷、导致无数痛苦和混乱的内在系统。林晚,你此刻的愤怒、你的恐惧、你对我所说的这一切的抗拒,包括你用来反驳我的这些词汇和逻辑本身,都在我们的情感与认知反应模型库中,是‘样本’在面对根本性认知颠覆时,自我防御机制的标准化输出。”
她微微倾身,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探针,试图深入林晚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你说没有了这些,‘人还剩下什么’?我来告诉你,剩下的是更高效的决策,更稳定的行为模式,更少的内耗与冲突,更高的社会协作效率,以及,最终,一个按照最优路径运行的、更‘完美’的社会形态。痛苦、彷徨、无谓的牺牲、非理性的仇恨、盲目的爱恋……这些被你们珍视的‘人性’,在‘观棋’看来,不过是系统运行中产生的‘错误’和‘冗余数据’,是需要被识别、被修正、被优化的对象。”
“至于‘上帝’……”苏婉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我们从未自诩为神。我们只是……研究者,是试图理解并优化一套复杂系统的工程师。而你们,包括你在内的大多数人,只是这套尚不完善的、原始系统的一部分。我们观察,我们实验,我们试图找到让这套系统运行得更好的方法。这,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林晚看着苏婉那张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应当”神情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荒诞绝伦的滑稽。她二十年的生命,她所有的爱恨情仇,她珍视的一切记忆和情感,在对方眼中,只是“系统运行中产生的错误和冗余数据”,是需要被“优化”的对象。而对方做这一切,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如此“理性”,甚至带着一种“为了更高目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使命感”!
“所以,”林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而再次颤抖起来,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冰,死死锁住苏婉,“我就是你们那个‘更完美社会’蓝图下的……第一只小白鼠?用我二十年的人生,来证明你们那套狗屁理论的‘可行性’?然后呢?等你们证明了情感可以被‘编程’,行为可以被‘预测’,你们打算怎么做?把全世界的人都变成像我一样的、被你们‘优化’过的、没有‘错误情感’的傀儡?还是说,我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原型机?”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了林晚几秒钟,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数据流在飞速闪过,她在评估,在计算,在权衡着某些东西。然后,她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的理解,基本正确。”她的声音,平静地宣告了更深的恐怖,“你不仅是验证理论可行性的关键样本,也是这套‘人性优化模型’的第一个,也是目前最成功的、接近完整的‘应用实例’。你的数据,你的整个成长轨迹和情感反馈模式,为我们后续更大规模的推演和应用,提供了无比宝贵的基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晚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导师”般的引导意味:
“而现在,林晚,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选择。是继续作为被观察、被分析的‘样本’,在既定的、被‘优化’过的反应模式下,度过你已经被预测、被规划好的余生?还是……跳出‘样本’的身份,加入我们,成为‘观棋’的一部分,成为新的‘弈者’,从一个更高的维度,去理解、去参与、甚至去引导这场关乎人类情感与行为未来的、伟大的‘优化’进程?”
“成为新的‘弈者’?” 林晚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从一个被你们摆布的棋子,变成和你们一样的、摆布别人人生的棋手?从一个被‘优化’的实验品,变成一个去‘优化’别人的刽子手?”
苏婉静静地迎着她充满讽刺和痛苦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缓缓地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般的意味,“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作为我最成功的‘作品’,所获得的……唯一一次,超越‘样本’身份,窥见并参与‘真理’构建的机会。棋局已经布下,林晚。是做一枚永远被操控的棋子,还是尝试坐上棋手的位置,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