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十元钱的豪赌 (第1/2页)
公交车在深南大道上颠簸前行。
王雨挤在车厢中部,汗味、劣质香水味、还有不知谁带的韭菜包子味混杂在一起,闷热得让人窒息。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花衬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胃里传来灼烧般的饥饿感。
他摸出口袋里仅剩的三枚一元硬币,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三块钱。在2012年的深圳,三块钱能买什么?一个最便宜的盒饭?半包最劣质的香烟?还是网吧一小时的网费?
不,这些都不够。
他需要的是启动资金。不是维持生存的钱,而是能撬动第一个机会的杠杆。
公交车在华强北站停下。王雨随着人流挤下车,八月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流、车流,还有沿街林立的电子商城招牌——赛格、华强、远望……
这里是中国电子产业的中心,也是无数人梦想开始和破灭的地方。
王雨没有走进那些气派的商城。他沿着外围街道走,目光扫过路边一个个地摊。摊主们大多支着简易的折叠桌,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二手手机: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还有刚刚崭露头角的国产山寨机。
“老板,看看手机?”一个摊主招呼道。
王雨蹲下来,拿起一部诺基亚N73。这部在2006年售价三千多的旗舰机,现在摊主开价只要两百。
“能开机吗?”
“能,就是电池不太行了,换块电池就好。”摊主说得轻描淡写。
王雨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但很快闪烁几下就黑了。他拆开后盖,电池已经鼓包,触点也有明显的氧化痕迹。这不是换块电池就能解决的问题。
“五十。”王雨说。
“开玩笑呢?这机子当年三千多!”摊主瞪眼。
“现在只能当配件卖。”王雨把手机放下,“主板可能进水了,屏幕也有暗斑。五十块,我拿回去拆零件。”
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懂修手机?”
“在电子厂干过。”王雨含糊道。
最后以六十五元成交。王雨没有买——他买不起。但他从这个简单的试探中得到了重要信息:华强北外围的地摊上,有很多故障机被当作“小问题”机器在卖,摊主们自己也不完全懂维修,只要能开机几秒钟就能标价一两百。
而他知道,这些机器里,至少有三成是可以通过简单维修恢复功能的。
问题在于,他连六十五块都没有。
王雨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他的肚子又开始叫了。路过一个馒头摊时,他花两块钱买了两个馒头,蹲在路边阴凉处狼吞虎咽。
粗糙的面粉在嘴里咀嚼,他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下去。喉咙干涩,他拧开那瓶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还剩八块钱。
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刚才在公交车站捡的。
王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啃馒头一边梳理记忆。
2012年下半年……世界杯已经结束了,他记得决赛是西班牙对意大利,但具体比分模糊。彩票?有几期双色球的大奖号码他好像有印象,但不确定是哪一期。比特币!对,现在比特币才几美元一个,到年底会涨到十几美元,明年四月会冲到两百多美元……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启动资金。
哪怕只是买一个比特币,也需要几十块钱——而他连这几十块都没有。
王雨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街道。
路边有几个被丢弃的矿泉水瓶。更远处,网吧门口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喝可乐,易拉罐随手放在脚边。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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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王雨沿着三和人力市场周边的街道走,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绿化带里、垃圾桶旁、网吧门口、快餐店外的休息区……
他看到第一个矿泉水瓶时,几乎是扑过去的。
塑料瓶被晒得发烫,里面还有一点没喝完的水。王雨拧开瓶盖倒掉水,把瓶子踩扁,塞进一个捡来的蛇皮袋里。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他的T恤已经湿透,贴在背上。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在这种高温下劳作,很快就感到头晕目眩。
但他不能停。
第二个、第三个……大多是矿泉水瓶,偶尔有可乐瓶、冰红茶瓶。易拉罐比较少,但一个能顶三个塑料瓶。
路过一家网吧时,王雨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里面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透出来,诱惑着每一个在酷暑中煎熬的人。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八块钱,最终没有进去。
时间就是金钱。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下午四点,蛇皮袋已经装了半满。王雨拖着袋子来到一个废品回收站——那是隐藏在城中村小巷里的一个铁皮棚子,门口堆着成山的废纸箱和塑料瓶。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光着膀子,身上纹着一条褪色的青龙。他正蹲在棚子阴影里吃盒饭。
“收瓶子吗?”王雨问。
老板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蛇皮袋:“倒出来看看。”
王雨把袋子里的瓶子倒在地上。老板用脚拨了拨,蹲下来粗略数了数:“塑料瓶一毛一个,易拉罐一毛五。你这……大概八十个塑料瓶,十五个易拉罐。”
“不止。”王雨说,“塑料瓶至少一百个。”
老板瞪了他一眼:“我说八十就八十。爱卖不卖。”
王雨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是废品站的惯用手段,压价、少数。如果是前世的他,可能会争辩几句,然后无奈接受。
但这一世,他连争辩的时间都没有。
“行。”王雨说,“但我有个条件——借你这里的秤用一下,我自己称重。”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年轻人会提出这种要求。他打量了王雨几眼,最后摆摆手:“行行行,秤在那边,自己称。”
王雨把瓶子装回袋子,拖到那台老式杆秤前。他仔细地把瓶子分批放上去称重,心里快速计算。
塑料瓶大概每公斤二十个,易拉罐每公斤三十个左右。他这袋总重约六公斤,其中塑料瓶五公斤多,易拉罐不到一公斤。
“塑料瓶一百一十个左右,易拉罐二十个左右。”王雨报出数字,“按你说的价,一共十四块五。”
老板放下盒饭,走过来看了看秤,又看了看王雨:“你小子还挺懂。”
“在厂里干过打包。”王雨随口编了个理由。
最后老板给了十四块钱,少给了五毛。王雨没再争,接过那沓皱巴巴的纸币——十块一张,四块是四个一元硬币。
加上原来的八块,他现在有二十二块钱。
还不够。
王雨离开废品站,继续他的“捡破烂”事业。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网吧。那些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会在座位旁堆满饮料瓶,而且大多不会特意带走。
他走进第一家网吧。
空调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更冷了。网管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王雨低着头,快速走过一排排电脑。果然,几乎每个座位旁都有几个空瓶子。他动作很快,捡起瓶子,踩扁,塞进袋子。有些座位上的人睡着了,有些在专注打游戏,没人注意这个像清洁工一样的身影。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又装满半袋的瓶子走出网吧。
下午六点,王雨再次来到废品站。这一次,老板没再刁难,直接称重给钱——十一块五。
三十三块五。
王雨握着这些钱,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而是那种看到希望曙光时的激动。虽然只是三十多块钱,但这是他重生后,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赚到的第一笔钱。
而且,他找到了一个模式:一个下午,他能捡两到三趟,每趟能赚十到十五块。如果全天干,一天赚五十块不是问题。
但这样太慢了。一天五十,十天五百,一百天才五千。而母亲的手术费需要五十万,他只有四个月时间。
他需要放大这个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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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华强北外围的地摊亮起了灯。
王雨带着三十三块五毛钱,再次来到下午看过的那个摊主面前。摊主正在收摊,把手机一个个装进纸箱。
“老板,还认得我吗?”王雨问。
摊主抬头,眯着眼看了他几秒:“哦,下午那个要拆零件的。怎么,想通了?”
“我想买几部故障机。”王雨说,“最便宜的那种,开不了机或者有明显问题的。”
摊主来了兴趣:“你要多少?”
“看价格。”王雨蹲下来,翻看纸箱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机,“这些怎么卖?”
“这些啊……”摊主拖长声音,“都是收来的坏机,我也不懂修。你要的话,五十块一部。”
“十块。”王雨说。
“你抢劫啊!”摊主瞪眼。
王雨拿起一部诺基亚6300,后盖已经裂了,按下开机键毫无反应:“这种机子,你收来可能就五块钱。十块卖给我,你赚一倍。而且我可能还会再来买。”
摊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小子……行吧。但只能挑这些最破的。”
王雨花了二十分钟,从纸箱里挑出三部手机:一部诺基亚6300,一部三星滑盖老机,还有一部国产的山寨智能机。每部都是明显故障——不开机、屏幕碎裂、按键失灵。
总价三十块。王雨讨价还价到二十八块。
付完钱,他手里只剩下五块五毛钱。
摊主一边收钱一边好奇地问:“你真会修这些?”
“试试。”王雨说,“修好了再来找你卖。”
“行啊。”摊主笑了,“修好了我按市场价收,比卖配件强。”
王雨把三部手机小心地装进塑料袋,又问:“老板,这附近有没有卖维修工具的地方?便宜点的。”
摊主指了指街对面一条小巷:“往里走,有个二手工具店。老板姓刘,你就说老陈介绍的,能便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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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很窄,两侧是各种小店:手机配件、数据线、充电宝、手机壳。空气里弥漫着塑料和焊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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